《西山夜雨時》第四章 循環(2)

作者:蕭笙憶輓歌·12小時前

“老莫!位置有微動!高度上升!還在泳池!快!”我對著空無一人的總控室低吼,彷彿他能聽見。

幾乎是同時!

嗚——!!!

一聲沉悶的、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巨大齒輪齧合與液壓桿伸縮的轟鳴,伴隨著強烈的震動,猛地席捲了整個總控室!天花板和牆壁都在簌簌發抖!螢幕上的三維魔方結構圖開始劇烈地扭曲、旋轉、重組!

成功了!老莫拉下又推上了電閘!六芒星的能量被再次啟用!魔方結構被強制轉動了!

我緊張地注視著螢幕。旅館模型瘋狂地變換著形態。代表我們所在總控室的位置(之前被標記為紅色異常區)在結構圖上快速移動。代表廢棄泳池和黑影的紅點區域也在移動。整個模型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扭動!

劇烈的震動持續了十幾秒,才漸漸平息。螢幕上,魔方結構圖緩緩停止了轉動,定格在一個全新的組合形態上。

我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原本泳池區域的位置。那裡,結構圖上顯示出一個之前從未出現過的、被標記為“Restricted Access Level 5 - tai”的紅色方塊!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骷髏頭標記!它緊鄰著原本泳池的座標,彷彿是泳池區域被“旋”開之後,暴露出來的內部空間!

五樓密室!它真的出現了!就在泳池的上方或者側面!被這次強制“轉動”從隱藏狀態暴露出來了!

“老莫!成了!密室出來了!在泳池上方!快回來!”我對著通訊(依舊是無聲的吶喊)吼道,心中狂喜。

就在這時,螢幕左下角一個原本灰色的監控視窗突然亮了起來!自動彈開!畫面是夜視模式的黑白影像——正是廢棄泳池的入口區域!

只見畫面中,老莫的身影正從泳池那扇碎裂的磨砂玻璃門內踉蹌著衝出!他身上似乎又添了新傷,動作有些遲滯。而在他身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如同粘稠的石油,正洶湧地從門內“流淌”而出!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帶著滔天的怨毒,死死鎖定著老莫逃離的背影!速度奇快!

“老莫!它在你後面!快跑!”我失聲驚呼,心提到了嗓子眼。

畫面中,老莫顯然也察覺到了身後的致命威脅,爆發出驚人的潛力,猛地一個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道如同陰影觸手般的抽擊,撞進了通往大堂的走廊,消失在了監控範圍之外。那團蠕動的黑暗在泳池門口停滯了一瞬,猩紅的光芒掃過攝像頭的位置,彷彿隔著螢幕與我對視,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然後才緩緩地縮回了泳池的黑暗中……紅點再次穩定在螢幕上,似乎回到了原位,但那份鎖定目標的惡意,卻清晰地透過螢幕傳遞過來。

危機暫時解除,但老莫的情況不明!我立刻衝出總控室,回到配電室,正好看到老莫扶著門框,喘著粗氣衝了進來,他臉色慘白,嘴唇乾裂,身上又多了幾道細小的劃痕和焦黑的印記,顯然剛才驚險萬分。

“它……它好像……更‘生氣’了……”老莫喘息著,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汙混合物,“不過……東西……到手了!”他左手攤開,掌心赫然是兩塊切割整齊、稜角鋒利的黑色石頭碎片,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微弱電流燒灼的痕跡——這是他從那個巨大電閘開關旁邊硬撬下來的“紀念品”,為了確保那開關暫時無法再被輕易使用。

“密室出現了!”我來不及多問他的傷勢,快速說道,“就在泳池正上方!結構圖顯示是五樓密室!被禁錮的區域!我們得立刻下去,帶上夕奈,去那裡找小七!”

老莫眼神一亮,疲憊全消:“好!走!”

我們衝回總控室。夕奈還蜷縮在角落,但聽到我們的腳步聲,立刻抬起了頭。

“夕奈!找到了!五樓密室的位置暴露了!快起來,我們去找小七!”我急切地說。

然而,夕奈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她慢慢地抬起頭,那雙原本空洞的大眼睛裡,此刻卻充滿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那不是喜悅,不是激動,而是……深不見底的疲憊、恐懼,以及一種令人心碎的……瞭然?彷彿早己預知了這一刻,並且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看著我,又看看滿身傷痕、殺氣騰騰的老莫,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一串清晰而急促、帶著濃濃哭腔和絕望的日語,不受控制地從她口中流淌出來:

「また……?これで……何度目……?あと……どれくらい……続くの……?終わらない……この悪夢は……永遠に……繰り返す……苦しみだけ……小七……私が……ごめん……ごめんなさい……!」(“又……來了?這是……第幾次了……?還有……多久……才結束……?不會結束的……這場噩夢……永遠地……重複著……只有痛苦……小七……我……對不起……對不起啊……!”)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夢囈般的破碎感,眼神渙散,彷彿靈魂被抽離,只剩下軀殼在重複著某種刻入骨髓的哀鳴。這突如其來的、用母語表達的崩潰,比任何尖叫都更讓人心驚。

“夕奈!夕奈!”我立刻蹲下身,雙手用力按住她冰冷的肩膀,用中文沉聲呼喚,“夕奈!看著我!聽我說!這不是夢!也不是重複!我們找到了密室!是真的!這次不一樣!我們有綠卡!我們有線索!老莫也回來了!我們能救出小七!相信我!看著我!”

老莫也上前一步,他不太會說日語,但能感受到那種絕望。他首接用行動,那隻沾著血汙但依舊有力的左手,重重地按在了夕奈的頭頂,聲音低沉而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夕奈!聽著!不管第幾次!這次!老子一定把你們姐妹倆!都他媽帶出去!信我!”

也許是掌心的溫熱和那份兇悍的承諾,也許是“小七”這個名字的刺激,夕奈劇烈顫抖的身體終於慢慢平復了一些。她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看看我,又看看老莫那隻按在她頭頂、血跡未乾的大手。眼中的瘋狂和夢囈般的絕望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一絲被強行喚回的脆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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