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真實的麼，當年發生的事件，出現在我們眼前？”譚建業疑惑道。
“有這麼一說，家鄉的老一輩人曾經說過，當死者的怨氣足夠強烈時，便能影響現實。”老莫回答道，有些情緒低落。
就算蘇海棠和譚建業二人是黨員，是無神論者，但再堅定的無神論者，見到這一幕，心中的信念也會動搖。
譚建業的疑問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猩紅翻湧的溶洞裡激不起半點漣漪，反而被那粘稠的血色徹底吞沒。老莫低沉的話語帶著黃土高原的粗糲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宿命感，撞擊在溼冷的巖壁上，又被血河沉悶的嗚咽蓋過。
然而，就在這言語消散的剎那，異變陡生！那沸騰翻卷、映照著地獄景象的血河，其紅得刺目的表面，驟然漾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漣漪中心，彷彿有無數雙無形的手，猛地拽住了蘇海棠、老莫、譚建業三人的意識！一股冰冷徹骨、飽含無盡怨毒的洪流，蠻橫地衝垮了他們理智的堤壩。眼前的景象不再是水面扭曲的倒影，而是徹底掙脫了時空的枷鎖，如一張巨大、厚重、散發著血腥氣的幕布，轟然垂落，將他們完全包裹、吞噬！
徹骨的寒風不再是洞外模糊的嗚咽，它變成了無數把磨利的冰刀，裹挾著鵝毛大雪，發出尖銳的嘶鳴，狠狠刮過三人的臉頰、脖頸，刺透他們單薄的現代衣物，首鑽骨髓！這寒冷，帶著實體般的惡意和重量，瞬間抽乾了肺裡的熱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冰渣，氣管被凍得火辣辣地疼。
他們正站在一個巨大露天礦坑的底部邊緣。
腳下是凍結成鐵板、混雜著煤渣和血冰的凍土。目光所及，巨大的礦坑如同被巨神用蠻力撕開的大地傷口，猙獰地向上延伸，首抵灰暗壓抑的天穹。坑壁陡峭，佈滿了簡陋的木製棧道和滑道，像一道道醜陋的傷疤。無數瘦小到令人心碎的身影，如同螻蟻般在風雪與煤灰中蠕動、掙扎。
最近的幾個孩子，就在他們觸手可及之處。
一個男孩，看著不過十歲出頭，赤著腳，腳踝上套著鏽跡斑斑、磨出血痂的鐵鐐，鐐鏈拖在凍土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身上的“衣服”僅僅是用破麻袋片胡亂捆紮而成，根本遮不住凍得青紫發黑的皮膚。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密佈著流著黃水的凍瘡，瘡口邊緣凝著渾濁的冰晶，在昏暗天光下閃著殘忍的微光。他正用一雙小手，試圖將一塊比他頭顱還大的煤塊抱起來，每一次發力，瘦骨嶙峋的脊背都弓得像要折斷，喉嚨裡發出幼獸般痛苦的、壓抑的“嗬嗬”聲。
“八嘎！支那人！磨蹭什麼！”一聲暴戾的日語嘶吼如同鞭子抽在空氣裡。一個裹著厚實黃呢軍大衣、頭戴關東軍標誌性皮帽的監工，像一堵移動的牆出現在男孩身後。他臉上橫肉堆疊，因醉酒和暴虐而通紅，領章上的星徽在風雪中猙獰刺目。他沒有任何警告，沾滿煤灰和油汙的翻毛大頭皮靴帶著風聲，狠狠踹在男孩的後腰！
“啊——！”一聲短促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撕裂風雪。男孩像一截被伐倒的枯木，向前撲倒，懷裡的沉重煤塊狠狠砸在他蜷縮的腿上，清晰可聞的骨裂聲讓蘇海棠渾身一顫。男孩的臉深深埋進冰冷的煤渣裡，身體因劇痛而劇烈抽搐，卻再也發不出像樣的聲音，只有破碎的嗚咽和血沫從口鼻中溢位，迅速在雪地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下一個！”監工看也不看地上抽搐的生命，充血的眼珠像餓狼般掃視著其他瑟瑟發抖的孩子。他的皮鞭高高揚起，帶著死亡的嘯音，狠狠抽向旁邊一個因恐懼而動作遲緩的女孩。鞭梢精準地掠過女孩脆弱的後頸，瞬間撕開皮肉，棉絮和暗紅的血珠混著煤灰飛濺開來，沾了旁邊譚建業一臉！那溫熱粘稠又帶著鐵鏽腥氣的觸感，真實得讓譚建業胃袋劇烈痙攣，他猛地彎下腰，乾嘔起來，卻只吐出酸苦的膽汁。
“轟隆…轟隆…”沉重的鋼鐵轟鳴由遠及近。一輛老舊的、由人力推動的運煤軌道車，沿著坑底簡陋的鐵軌，像一頭喘息的鋼鐵怪獸緩緩駛來。車廂由粗糙的厚木板釘成，縫隙很大。當它駛過蘇海棠面前時，一隻青紫色、指甲完全崩裂、指節因用力而可怕凸出的小手，猛地從一道寬大的木板縫隙中伸了出來！五指絕望地張開，痙攣般抓向虛空，彷彿想抓住一絲生的希望，又像是想撕開這禁錮的鐵籠！
“不——！”蘇海棠的心臟被那隻小手死死攥住，窒息般的痛苦讓她失聲尖叫，幾乎本能地要撲上去。
太遲了。
沉重的車輪沒有絲毫停頓，冷酷無情地碾過那隻伸出的手臂！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傳來，像乾柴被瞬間折斷。那隻頑強伸出的小手瞬間被捲入車輪之下，消失不見。車輪滾過，只在冰冷的鐵軌縫隙裡，留下半截被碾爛、沾滿煤灰和新鮮血跡的破布條。下一秒，這唯一的痕跡也被紛紛揚揚落下的、夾雜著煤灰的猩紅雪沫迅速覆蓋、湮滅，彷彿從未存在過。
“哐當！”
老莫手中緊握的、陪伴他劈荊斬棘的砍刀，第一次脫手墜地。沉重的刀身砸進翻騰的血河邊緣，濺起的不是水花，而是粘稠腥臭的血浪！赤紅的液體如同潑灑的滾燙硃砂，狠狠撲打在旁邊冰冷的巖壁上，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新鮮的血淚。
“呃啊——！！！”
老莫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那聲音嘶啞、破碎，飽含著足以焚燬蒼穹的狂怒和切骨鑽心的劇痛！他全身虯結的肌肉在單薄的衣衫下瘋狂賁張、跳動，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如怒龍般在脖頸和額頭暴凸出來。他雙目赤紅，眼球彷彿要掙脫眼眶的束縛，迸裂而出，死死瞪著巖壁上尚未乾涸的血跡——那血跡似乎與幻境中男孩口中噴湧而出的紅重疊在了一起。
“小鬼子！！！”
裹挾著濃重西北腔的嘶吼，如同九幽地獄刮出的陰風，裹著硫磺與血腥，在溶洞中轟然炸開！巨大的聲浪撞擊巖壁，激起層層疊疊、令人毛骨悚然的迴響，彷彿有千萬個聲音在應和這滔天的恨意。老莫完全喪失了理智，被幻象徹底點燃的復仇之火焚燒著他每一寸神經。他猛地轉身，不再看那血河，而是像頭徹底瘋狂的蠻牛，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拳砸向旁邊佈滿溼滑苔蘚和深褐色陳年汙垢的岩石！
拳鋒帶著呼嘯的風聲，與粗糲堅硬的岩石轟然對撞！
“噗嗤——咔嚓！”
皮肉瞬間綻開，鮮紅的血液混合著苔蘚的綠色汁液和岩石的灰黑粉末迸濺開來。指骨與岩石猛烈撞擊的悶響清晰可聞。劇烈的疼痛非但沒有讓他清醒，反而像火上澆油，刺激出他骨子裡最原始的兇悍。他彷彿感覺不到痛楚，拳頭帶著淋漓的鮮血和碎肉，再次狠狠砸下！他要砸碎這承載著無盡苦難的岩石，砸碎這禁錮著亡魂的地獄，砸碎所有施加暴行的惡魔的幻影！血，他自己的血，和巖壁上那些沉澱了數十年的、無數童工的血，在這一刻混合、交融，不分彼此。
“他們…他們還是孩子啊…孩子啊…”譚建業跪在骸骨累累的河岸邊，雙手深深插進冰冷刺骨、混雜著細小骨殖的淤泥裡。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一枚小小的、半掩在泥中的乳白色牙齒——一顆屬於孩子的臼齒。這微不足道的觸碰，像一道高壓電流瞬間擊穿了他搖搖欲墜的理智堤壩。他猛地蜷縮起身體，劇烈地乾嘔起來，胃部痙攣抽搐，卻只有膽汁的苦澀灼燒著喉嚨。淚水再也無法抑制，洶湧而出，衝開臉上厚厚的煤灰和汙跡，在臉頰上犁出兩道慘白的溝壑。他佈滿血絲的雙眼，透過被血河詭異紅光染成一片赤色的鏡片，絕望地看著腳下那片由無數細小骸骨鋪就的“河床”，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這滿江的紅…哪裡是水？分明是娃娃們沒流乾的骨髓！是他們沒哭完的血淚匯成的河啊！”
蘇海棠如同被最堅硬的寒冰瞬間凍結，又像是被投入了熔爐的最核心。她僵立在原地，身體繃緊如一張拉到極限即將斷裂的弓。腰間那把沉重、冰冷的五西式手槍，堅硬的金屬槍柄此刻深深硌進她的掌骨，傳來清晰的痛感，但這痛感在靈魂撕裂般的劇痛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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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清外格得顯裡溶的寂死在吸呼的重有只，音聲何任出不發卻，著滾嚨他。愴悲與畏敬的喻言以難、的能本命生自源種一和驚震的致極了滿充，影藍幽的浮飄天漫著映倒深孔瞳，圓滾得瞪刻此，睛眼的紅赤而怒暴因雙那，結凍被刻一這在彿彷紋皺的錯橫縱上臉他。響輕的”…嗒…嗒“出發，上渣煤的下腳在砸，落滴指著順鮮，空半在留停還頭拳染的石岩向砸。了住僵底徹也莫老
。沒淹底徹將，頂頭至延蔓底腳從，水的冷冰同如，傷悲的甸甸沉、的容形法無種一有只，白空的暫短陷維思的讓擊衝神和流洪訊資的大巨……視凝的聲無千萬這前眼，手小的下車，笑冷的軍將楊。度溫了去失也乎似槍的冷冰。罩籠將影幽的態形孩、的聚匯點小細數無由些那由任，頭著仰。溫餘的後擊一著帶還口槍，下垂緩緩臂手的槍持棠海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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