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該停留在這!”布莉蘿拉起莉莉婭的手,向著倉庫跑去,一路上,雖說沒有遇到什麼阻礙,但詭異的氛圍也讓二人陣陣心驚。
“但願如此吧。”莉莉婭小聲回答道。
倉庫那扇沉重、佈滿鐵鏽的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將外面那片死寂得令人心慌的荒蕪空地暫時隔絕。布莉蘿和莉莉婭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板,大口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集中營特有的、混合著灰塵、黴味和隱約血腥的汙濁空氣。剛剛那陣狂奔,與其說是為了躲避什麼具體的威脅,不如說是為了逃離那種無形無質、卻又如跗骨之蛆般纏繞著她們的“詭異氛圍”。那種感覺,就像空氣本身變成了粘稠的凝膠,裹挾著冰冷的惡意,悄無聲息地滲透進每一個毛孔,讓人頭皮發麻,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彷彿要掙脫束縛。
“暫時……安全了?”莉莉婭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她努力平復呼吸,試圖看清眼前倉庫內部的景象。光線極其昏暗,只有高處幾個狹小的、積滿汙垢的氣窗透進幾縷慘淡的天光,勉強勾勒出堆積如山的模糊輪廓——似乎是廢棄的機械零件、破損的木箱和一些蒙著厚重灰塵的帆布。空氣比外面更加凝滯,瀰漫著濃重的機油、鐵鏽和陳年穀物腐爛的混合氣味。
布莉蘿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警惕性絲毫未減。她側耳傾聽,除了她們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怦怦的心跳,倉庫深處似乎只有一片沉寂的死水。但這種死寂本身,在這座人間地獄裡,往往比喧囂的暴力更令人不安。她握緊了莉莉婭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絲微弱的力量。“別放鬆,莉莉婭,”她壓低聲音,語氣凝重,“這裡……感覺也不對勁。”
就在她們剛剛稍微緩過一口氣,繃緊的神經試圖尋找一絲安全的錯覺時,異變陡生!
“滋啦——滋啦——”
她們頭頂上方,一盞懸掛在倉庫中央橫樑上的、早己廢棄的鎢絲吊燈,毫無徵兆地閃爍起來!昏黃、搖曳的光線忽明忽滅,如同垂死者的喘息。每一次短暫的亮起,都像照相機閃光燈般,在瞬間將倉庫內巨大扭曲的陰影投射到牆壁和高聳的貨堆上,形成張牙舞爪的鬼魅圖案;每一次熄滅,則瞬間將她們拋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剝奪了她們僅有的視覺依憑。光與影的劇烈轉換,如同粗暴的鼓點敲打在她們脆弱的神經上,帶來強烈的眩暈和恐慌。
“怎麼回事?!”莉莉婭驚叫出聲,下意識地抓緊了布莉蘿的胳膊。
布莉蘿的心臟猛地一沉。這絕不是巧合!在她們踏入倉庫的瞬間,這盞廢棄的燈就詭異地“活”了過來,彷彿在宣告:你們的到來,己被注視。
就在燈光又一次劇烈閃爍,將黑暗暫時驅散的剎那,布莉蘿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她們前方不足十米的地方,一個高大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搖曳的光暈邊緣!
那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幾乎與倉庫陰影融為一體的長款風衣,下襬垂至小腿。風衣的領子高高豎起,一個寬大的兜帽深深地罩在頭上,將整個臉龐完全隱藏在濃重的陰影之下。他就那樣僵首地、無聲無息地佇立在那裡,像一尊從地獄裂縫中爬出的石像,與周圍堆積的雜物形成了詭異的和諧,彷彿他本就屬於這裡,是這死寂倉庫的一部分。沒有動作,沒有呼吸的起伏,只有一種冰冷的、非人的靜止。
“誰?!”布莉蘿厲聲喝問,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撞出空洞的迴響,帶著她自己都能察覺的緊張。她將莉莉婭護在身後,身體緊繃如弓弦,眼睛死死盯住那個風衣人。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看守?不可能,他們的制服她認得。是集中營裡某個神秘的、游離於規則之外的存在?還是……某種更不可名狀的東西?她想起了安傑曾隱晦提過的關於集中營“秘密”和“非人實驗”的隻言片語。
那風衣人對布莉蘿的喝問毫無反應,依舊紋絲不動。只有頭頂那盞破燈,還在不知疲倦地“滋啦——滋啦——”閃爍著,將他的影子時而拉長到頂棚,時而縮成一團濃墨。
時間彷彿凝固了。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布莉蘿能聽到莉莉婭牙齒打顫的輕微聲響。恐懼像冰冷的蛇,沿著脊椎蜿蜒而上。
她們不敢動,風衣人也沒有動。雙方在明滅不定的燈光下,形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對峙。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布莉蘿感到冷汗己經浸溼了後背單薄的衣衫。她必須做出決定。後退?倉庫門是唯一的出口,但外面那詭異的空曠同樣危險。前進?意味著要靠近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風衣人。
就在布莉蘿心念電轉,衡量著風險之際,莉莉婭似乎鼓起了最後的勇氣,她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向前挪動了一小步,聲音帶著強自鎮定的顫抖:“你……你是誰?你需要幫助嗎?”她試圖用自己掌握的幾種語言(俄語、德語、一點中文)重複著問詢,希望能得到回應。
這微小的動作,卻像是投入死水中的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那脆弱的平衡!
就在莉莉婭邁出那一步,距離風衣人更近一些的瞬間,那個如同石像般凝固的身影,猛地“活”了過來!
不是攻擊,而是——逃!
風衣人的身體極其突兀地、以一種近乎抽搐的僵硬姿態猛地轉向倉庫深處,隨即拔腿就跑!他的動作毫無預兆,速度卻快得驚人,深色的風衣下襬在奔逃中揚起,像一片不祥的烏雲。他的腳步聲異常輕捷,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幾乎只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如同幽靈掠過地面。
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完全出乎二人意料!
“站住!”布莉蘿幾乎是本能地喊了出來。顧不上可能會驚動的看守,恐懼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衝動壓倒——不能讓他跑掉!這個人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他一定知道什麼!關於這詭異的倉庫,關於集中營的秘密,甚至……可能關於莉莉婭的母親!他身上帶著太多謎團,而在這個地獄裡,任何線索都可能是救命稻草,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但她們別無選擇。
沒有絲毫猶豫,布莉蘿一把拉住還在震驚中的莉莉婭,“追!”兩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風衣人消失的貨堆陰影深處猛衝過去!
倉庫內部遠比從門口看起來更加龐大和複雜。高大的貨架如同鋼鐵叢林,上面堆滿了各種廢棄雜物,形成無數條狹窄、曲折的通道,如同迷宮。風衣人對這裡的地形似乎極其熟悉,他的身影在貨架間靈活地穿梭,時隱時現,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布莉蘿和莉莉婭憑藉著本能和一股拼命的狠勁緊追不捨。她們撞開擋路的空木箱,踏過散落的金屬零件,尖銳的邊角劃破了本就襤褸的褲腳,留下淺淺的血痕。灰塵被劇烈攪動,在閃爍的燈光下形成一道道渾濁的光柱。
追逐驚心動魄。風衣人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彷彿在刻意引導,又像是在玩弄獵物。有好幾次,她們幾乎要追上,伸手幾乎能觸碰到那飄動的風衣下襬,但他總能在一個急轉彎或鑽過一道狹窄縫隙後再次拉開距離。追逐中,布莉蘿的心頭始終縈繞著強烈的異樣感:這個人的動作雖然快,但姿勢非常僵硬,奔跑時肢體協調性很差,像是……提線木偶?而且,他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除了那“沙沙”的腳步聲和衣袂破風聲,連喘息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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