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行
陸千聲靠在山洞石壁上，指尖捏著那封摺痕漸深的信，信尾的火焰符號被指腹磨得發毛。
丹田深處，紅蓮火毒與天火毒正悄悄較勁，暖意裡裹著一絲灼痛，像秦天跡沒說出口的道別。
他把剩下的兩株冰心草塞進乾坤袋，最後看了眼空蕩蕩的山洞，轉身踏入晨霧，從今天起，他又回到獨自一人，查身世，還要等著修仙大會的重逢。
陸千聲踩著晨霧往東走，林間的露水滴在斗篷上，涼得像秦天跡之前遞來的冰心草。
他邊走邊摸出懷裡的半塊天雷令牌，仔細摩挲著這半塊令牌的紋路，又想起先前在玉露城遇到的神雷宗弟子。
這神雷宗以“雷”立宗，所建宗之地，天氣時常陰雲不斷，偶爾天雷降下，儘管此天雷並非渡劫天雷，但若非神雷宗弟子所修的神霄御雷功法，尋常修士也要忌憚三分。
秦天跡曾對他說，他在玉露城如此大放光彩，勢必會被五宗留意，何況還是個元嬰期散修，冒然上門，怕不是自投羅網。
他在一棵老樹下停下，從乾坤袋裡翻出那本泛黃的丹書，書頁被歲月浸得發脆，那是他師尊留下的丹書，邊角被翻得髮捲，其中一頁用硃砂畫著一種名為化形丹的丹方，旁註寫著：“易容徹骨，瞞天過海，唯月滿則破，需逐月續服。”
陸千聲指尖劃過“瞞天過海”四字，心裡有了主意：只要煉成此丹，便能換張臉混入神雷宗。
“塑體花，流螢草……”陸千聲逐字逐句地念下去。
其他的還好說，但丹方上最前邊的“塑體花”和“流螢草”，都是罕見材料，尋常坊市根本找不到。
陸千聲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收好書籍繼續上路。
“往東走？那你得去枯林鬼市試試。” 路過一個茶寮時，賣茶水的老修士咂著嘴，“不過那地方邪乎得很，邪修扎堆，連五宗都不願管，你要是去，可得把臉遮嚴實點。”
“年輕人，我勸你不如去玄靈閣看看，總比這枯林鬼市好。”另一桌的修士飲下一口茶水。
還沒等陸千聲說話，賣茶水的老修士倒是接下了話：“玄靈閣？那種地方怎麼會管我等低階修士的死活，換作以前的玄靈閣還好說，現在……嘖嘖。”
玄靈閣，陸千聲倒是聽秦天跡說過，那是大陸最大的丹修聖地，大陸上的兩閣皆不參與宗門爭鬥，但秦天跡提起時似乎有些不情願。
算了，還是去枯林鬼市看看吧，正好還在陸千聲計劃的路線方向上，如今自己靈力不似之前阻塞，雖然境界下降了些，但面對平常修士還是可以應對，就算打不過，自己跑路的功夫還是一流的。
陸千聲謝過老修士後，順著山路往東走，沿途遇到幾個趕路的修士，湊過去打聽枯林鬼市的底細。
對方卻皆是臉色一變，擺擺手：“那地方可不是好去處！上個月有個金丹修士進去買材料，出來就被邪修扒了靈脈，拋在亂葬崗！”
話雖這麼說，還是指了條隱蔽的岔路：“順著這條道走三日，看到滿是枯樹的山谷就是，記得把臉遮嚴實點，別露財。”
枯林鬼市……師尊當年在他幼時確實提過，說那是“凡界修士的銷金窟，也是亡命徒的避難所”，讓他永遠別踏足，這一路上的修士提供的資訊，也佐證了師尊說的話。
唉，又要違背師命了。
陸千聲謝過修士，又走了兩日，第三日傍晚終於看到那片枯林。
漫山的樹幹光禿禿的，枝椏像枯瘦的手伸向天空，山谷口掛著兩盞慘白的紙燈，燈芯是幽藍色的鬼火，風一吹，“嘩啦”作響，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血腥氣，混著藥草的怪味。
陸千聲站在枯林鬼市的入口，成片枯樹歪歪扭扭地立著，樹幹上掛著慘白的燈籠，風一吹，燈籠裡的藍色燭火晃得人眼暈。
陸千聲把早就準備好的黑斗篷披在身上，帽簷壓得極低，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下頜線，混在人流裡往裡走。
市集中滿是叫賣聲，有賣邪修功法的，有兜售妖獸內丹的，甚至還有人低聲問他“要不要買活祭的修士”，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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