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緣》山·海(1)

作者:湍漱的玉石·12小時前

山·海

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北部山脈的嶙峋峭壁,捲起漫天雪沫,將天地染成一片蒼茫。

幾個修士蜷縮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圍著一簇搖曳的、以特殊靈力維持的“生靈火種”取暖,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們凍得發紅的臉龐。

他們此行,是為了從盤踞在此的雪猿巢穴附近,採摘那極為珍稀的“極寒雪蓮”,此刻正低聲商討著對策。

討論間,其中一人忽地話鋒一轉,帶著幾分不解與嚮往:“話說回來,我還是想不明白,那位陸千聲前輩,當初為何不在仙盟自立為王?若是換做我有他那等通天徹地的實力……”

他話音未落,便被身旁的同伴嗤笑著打斷:“就你?也就這點抱負了!我聽聞,陸前輩怕是早已臻至化境,即將飛昇成仙,超脫此界!哪裡還會稀罕區區一個仙盟之首的虛名?”

另一人也介面道,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敬仰:“就是!若非一年前,陸前輩捨生忘死,擊敗了那天劫魔獸百骨血龍,力挽狂瀾,如今你我能否安然在此說話都未可知呢!”

幾人就這般爭論起來,有的感慨陸千聲的淡泊,有的羨慕其即將獲得的仙緣,也有的認為他理應享有更高的尊榮。然而爭論半晌,終究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只能不了了之,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如何獲取雪蓮上。

這一年來,關於陸千聲的傳聞,早已成為天雲大陸修士界乃至凡人茶館酒肆中最引人入勝的談資。自那場終結浩劫的蒼茫海大戰後,他便徹底失去了蹤影,再未於任何宗門公開露面。

然而,怪就怪在,大陸各地,卻總不時有修士信誓旦旦地說,曾在某個秘境入口、某座荒僻古城,或是某處人跡罕至的山川之間,驚鴻一瞥那道熟悉的玄衣身影。可每每待旁人聞訊趕去,或是想要上前確認時,那道身影便已如鏡花水月般,轉瞬即逝,彷彿從未出現過。

於是,更玄妙的說法開始流傳。有人說他早已功德圓滿,飛昇上界,留在世間的不過是一縷了卻塵緣的執念幻影;也有人說他化身千萬,巡遊大陸,默默守護著這片他拯救過的土地。

後一種說法,在凡間的說書人口中尤為盛行,他們將陸千聲的事蹟編成跌宕起伏的話本,傳唱不休,在凡俗世間也擁有了不低的聲望。

次日,那夥試圖採摘雪蓮的修士,終究還是不慎驚動了守護靈藥的雪猿群。一場激烈的搏鬥在冰天雪地中爆發,雪猿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很快便將這幾名修士逼得險象環生。眼看其中一人就要被一頭暴怒的雪猿巨掌拍中,腦漿迸裂——

詭異的是,那雪猿高舉的巨掌尚未落下,龐大的身軀卻猛地一僵,隨即如同喝醉了酒般,晃了兩晃,然後“嘭”地一聲,沈重地栽倒在雪地之中,陷入了沈眠。其餘雪猿亦彷彿受到了無形的驚擾,紛紛低吼著退卻,不再追擊。

倖存的修士們面面相覷,驚魂未定,完全摸不著頭腦,不知這突如其來的轉機從何而來。

唯有遠處,一株被厚厚積雪覆蓋的雲杉樹冠之上,一片積雪悄然滑落。一道玄衣身影靜靜立於枝頭,肩頭還落著幾片未曾拂去的雪花。他腰間懸著一枚流光溢彩、卻再無回應的傳音螺,頸間戴著一顆溫潤的玉石。

陸千聲看了一眼那邊脫離險境的修士,確認再無危險後,身影便如一片輕盈的雪花,自樹梢飄落,悄無聲息地融入漫天風雪之中,再無痕跡。

這一年,他行走於世間的意義,便是履行那個還未履行,卻深埋於心的諾言。

他帶著秦天跡留下的傳音螺,浪跡天涯。

他踏遍了天雲大陸的每一個角落。從南陸溼熱茂密的雨林,到西陸浩瀚無垠的平原;從繁華鼎盛的修真城池,到此刻所處的北境極寒死寂的雪原。他見過修真大會的壯麗,也聽過深海鮫妖的歌唱;他在古老的遺蹟中探尋失落的奇珍異寶,也在凡人的集市中感受百家燈火的氣息。

人人都似乎見過他,大陸各處都留下了他模糊的傳說與影子。但他從不久留,像一個孤獨的旅人,又像一個尋覓著失物的靈魂。

他走得很遠,來到了這片極北山脈深處,依據一些老一輩修士的模糊描述,找到了一處被歲月遺忘的遺蹟。

那修士曾說,此地萬里飄雪,環境嚴酷,妖獸盤踞,尋常修士避之不及,唯有一片古老得不知年代的廢墟,沉默地矗立在風雪中,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陸千聲來了興趣,既然未曾來過,那便去看看。

他行走在斷壁殘垣之間,指尖拂過被風霜侵蝕得模糊不清的古老石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遺蹟的歲月,遠比想象中更為悠久,那股沈澱了至少上千年的滄桑氣息,撲面而來。

在一處相對完好的石壁前,他停下了腳步。牆壁上,赫然有著三個排列奇特的凹槽,似乎原本鑲嵌著什麼東西。凹槽的紋路古樸而神秘,絕非尋常之物。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凹槽的形狀上,心中微微一動。這輪廓……他似乎在哪裡見過。思緒翻飛,他想起之前去天命宗探望沈凡時,那位年輕的宗主曾提及,在整理其父遺物時,發現了一個材質特殊、卻不知用途的奇異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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