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開從東屋一出來，嘩啦一聲響，天上下起雨來。
汴京城的雨水與江南的綿軟不同，如珠玉落盤，嘈嘈切切，頃刻間打溼地面。
隔著雨幕，女兒小跑著走到他面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著他，“爹爹……”
沈雲開冷峻的面色瞬間柔和，俯身將女兒一把抱起來。
她把攥了一路的糕點喂到他嘴邊，“爹爹吃。”頓了頓，悄悄地在他耳邊說：“孃親特意給我買的。”
沈雲開咬了一口，道：“很甜。”
女兒彎著眼睫笑，“我也覺得甜。”隨即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爹爹能不能不要娶趙縣主？”
沈雲開的心裡驟然一酸：“誰和寧兒說這些？”女兒這麼小的年紀，如何懂得這些？
女兒沉默了好一會兒，說：“我自己猜的。”
沈雲開安撫她：“爹爹絕不會娶別的女子。”
女兒眼睛亮了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 。”沈雲開摸摸她的頭，“爹爹現在去看看孃親，寧兒去乖乖睡覺好不好？”
女兒點頭。
沈雲開放下她，對碧青說道：“以後莫要在小姐面前亂說話。”
屋裡的沈老夫人聽著這話，心想他哪裡是說給碧青聽，分明是說給我聽！可一看到廊廡下的孫女兒巴巴地望著兒子離開的背影，心裡頭說不出的難受委屈。
她做這一切是為了誰……
沈雲開到碎雪軒的時候，正屋的門緊閉。
穗兒以為家主是來找娘子的麻煩，小心翼翼地上前請安，正要為娘子解釋兩句，只聽家主問：“她在沐浴？”
穗兒連忙搖搖頭，“沒有。娘子在——”
話音未落，沈雲開已抬腳入了屋子。
穗兒：“……看話本子。”
沈雲開一入內，就瞧著妻子背對著他躺在榻上，地毯上丟了一地的帕子，削瘦的肩微微聳動，不時傳來抽泣的嗚咽聲。
她在哭。
沈雲開與妻子成婚這麼多年來，除卻當初她為了岳父大人的離世，還是第一回見到她哭成這般。
他忽然想到，或許陳侍郎說得對，天底下就沒有不拈酸吃醋的女子。她從前不過是在他面前表現得賢惠大方罷了。
正因她心底深愛著他，即便失去記憶，也會本能地感到難過。
好好的日子過成如今這般，這當中未必沒有他這個做丈夫的責任。
沈雲開的心軟得一塌糊塗，緩步行到榻前大馬金刀地坐下，輕咳一聲，溫聲道：“這件事情，我可以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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