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棲月撐著斑駁的牆根往前挪，大腿內側的傷口隨著步伐扯動，鈍痛一陣緊過一陣。
冷汗浸溼了裡衣，夜風捲著草木氣息吹過來，涼得她打了個寒顫，可腳下半點不敢慢。
她腦子裡亂鬨鬨的，一會兒是寧淵猩紅迷亂的眼眸，一會兒是前世喝下毒酒的慘狀，兩股記憶絞在一起，磨的人心神不寧。
直到看見客院那扇虛掩的門，她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了半分。
“二小姐？”
門內傳來青禾壓低的驚呼聲，緊接著門被猛地拉開。丫鬟看見她一身陌生羅裙、臉色慘白的模樣，嚇得魂都飛了，連忙伸手扶她進來，“您去哪兒了？這衣服怎麼……”
“別問。” 謝棲月扶著桌沿站穩，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按我說的做。去打盆冷水，再拿乾淨布條和傷藥來，越快越好。”
青禾是她生母留下的忠僕，自小跟著她，最懂分寸，沒有多問，直接轉身去備東西。
謝棲月緩了口氣，扔掉懷裡的衣服，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衣襟。
羅裙是那間房裡備好的，只沾了點薰香，沒有龍涎香的味道，她才稍稍放心。
又抬手將散亂的髮絲理整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後怕的時候，一旦被查到，前世的結局就會重演。
青禾端著水進來，看見她裙襬上滲出來的暗紅血跡，眼圈瞬間紅了。
“小姐，您怎麼傷得這麼重……”
“不礙事。”
謝棲月坐在凳上，慢慢撩起裙襬，銀釵扎得深，傷口還在滲血。她咬著牙，用冷水浸了布巾擦去周圍的血汙。
“對外就說我在院裡踩了青苔滑倒，被碎石擦破了腿，明白嗎？”
青禾手一頓，立刻反應過來，“奴婢明白。”
她手上動作輕了許多，一邊替她包紮一邊低聲說，“方才嫡小姐身邊的丫鬟來過一趟，問我有沒有找到您，奴婢擔心她們拿此做文章，就說您身子不適歇下了，給擋了回去。”
謝棲月指尖微緊。
青禾無意編造的謊言，恰好能幫自己隱瞞行蹤，但謝棲梧肯定會有所懷疑，定會來查證自己到底有沒有回來。
“把我換下來的舊衣裙拿去後院燒了，一點灰都別剩。還有我這雙鞋，鞋底擦乾淨，另外拿雙新的給我換上。記住，我今夜離席後就回了院子，從未踏出過客院半步。”
“是。”
青禾手腳麻利，很快包紮好傷口，又取了雙素色繡鞋給她換上。
舊衣裙被悄悄拎去後院，在青禾的看守下，被火焰吞噬，化作灰燼。
謝棲月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鏡中的女子臉色還有些蒼白，眼底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
她剛坐下沒半盞茶的功夫，外間就傳來了丫鬟的通傳聲，“二小姐，大小姐來看您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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