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後，祖父的病情突然急劇惡化。
聯盟醫院沒有打來電話，只寄來了一封正式的掛號信。行文冰冷刻板，是標準的官方措辭：患者草薙一郎病情進入終末期，請家屬提前做好相應準備。落款，豐緣聯盟醫療部。
小悠逐字讀完，將信紙仔細疊好，收進抽屜。他沒有哭。祖父從小教他，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留存的記錄與求證的過程才可以。
之後，祖父被送回了農場靜養。聯盟的醫護人員說得委婉，臨終階段，居家休養會更安穩。
小悠沒有追問具體還剩多少時間。從護士推著病床踏進院子的那一刻，他看著祖父灰白憔悴的臉色，像褪色老舊的紙張，心裡就己經有了答案。
祖父半躺在床上，雙眼輕闔，嘴唇微微顫動，氣息微弱細碎，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呆呆王始終佇立在病床邊，從祖父回來的那一刻起就未曾挪動半步。
它慢悠悠伸出平日點觸果樹、感知地脈的手指，輕輕搭在祖父的手背上。三根手指穩穩貼著皮膚，安靜靜置。身為水與超能力屬性的高階寶可夢，它的精神力極其敏銳，能夠清晰捕捉生命能量的流轉起伏。
每一次輕貼，都是在確認那縷氣息尚且存在。
祖父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一天之中，僅有兩三個小時能維持意識清明，餘下時間都在沉眠。
清醒的時刻，他不再念叨日常的叮囑，話語簡短急促，像是在抓緊僅剩的時間，把最關鍵的秘密逐一交代清楚。
“悠兒……”
“爺爺，我在。”
“那西十七頁……你看了嗎？”
小悠微微一怔，他從未告訴過祖父自己發現了筆記夾層的秘密。“看了，我每一頁都仔細看過了。”
祖父的唇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是釋然的笑意，淡得幾乎無法察覺。但小悠看得清清楚楚。
“我就知道……你會找到的。”
話音落下，祖父的呼吸驟然急促。呆呆王的手指微微收緊，柔和的超能力悄然擴散，穩穩穩住祖父紊亂的氣息。祖父閉眼緩了許久，才勉強再次睜開眼，繼續囑託。
“煙囪山……壁畫上，三隻巨獸。大地赤紅，海洋湛藍，天空青綠。”
小悠屏住呼吸，將每一句話牢牢刻在腦海裡。過目不忘的天賦，此刻成了他唯一能留住祖父遺言的方式。
“兩顆寶珠……一紅，一藍。大地與海洋各持其一。天空那隻……不需要寶珠，它本身就是制衡天地的本源。”
祖父的力氣幾乎耗盡，聲音輕得像風。他費力地從被子下伸出手，微微顫抖著伸向小悠。
小悠立刻伸手握住那隻手。掌心單薄幹枯，骨骼輪廓清晰分明，單薄得讓人心顫。
祖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斷斷續續吐出遺言。
“那顆泉石……不是普通的石頭。”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縷細碎的光亮，不是淚水，是未盡的執念與牽掛。
“你父親……當年……”
話語驟然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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