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的事務徹底步入正軌,草薙悠緊繃多日的神經稍稍放鬆。壓在心底許久的一樁疑惑,再次浮了上來。
後山的那處隱秘石縫,他己經惦記了很長時間。
深泉水的用途極廣,製藥、培育精靈、修復器械,方方面面都能起到奇效。可越是頻繁使用泉水,他心中的疑慮就越重。這汪泉水的源頭在哪裡,地底究竟連通著什麼,呆呆王堅守數十年的隱秘,到底是什麼。
祖父遺留的舊冊子裡,夾著幾頁殘缺圖譜。上面的線條紋路規整特殊,他反覆翻看比對無數次,始終能看出明顯的殘缺,整幅圖譜並不完整。
這天午後,他帶上照明燈、撬棍和繩索,獨自離開了宅院。
出門前,他在庫房門口駐足片刻,望向架上那些藉助深泉水調配的藥劑與能量方塊。僅僅微量的泉水,就能讓農場的培育效果、物資品質大幅提升,那深藏地底的泉眼本體,必然藏著更大的秘密。
壓下心中的躁動,他轉身往後山走去。
呆呆王早己在路口靜靜等候。看見他走來,沒有多餘動作,緩緩轉身朝著後山方向行進。步伐不急不緩,儼然早己預料到他今日的探查之舉。
草薙悠默默跟上。一人一精靈穿過成片果園與藥田,踏入後山密林,一路安靜無言。
抵達山坳窪地,那塊封堵石縫的巨石依舊牢牢嵌在原位,將洞口遮得嚴嚴實實。呆呆王走到石前,身軀微微下沉發力,緩緩推動巨石。石塊摩擦地面,發出沉悶厚重的聲響,隱秘的石縫終於顯露出來。
微涼的水汽裹挾著溼潤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草薙悠將繩索牢牢系在旁邊的老樹幹上,另一端拴緊腰間,提燈俯身,順著狹窄的石縫慢慢向下探查。
石縫看著狹窄,縱深卻遠超預期。向下滑落一丈有餘,雙腳才終於踏實地底。洞內空間比他預想的更為寬敞,洞底靜靜盤踞著那汪深泉,水面平穩無波,一層淡青色的微光貼著水面緩緩流轉。
洞內陰冷潮溼,巖壁西處滲出細密水珠,燈光灑落,折射出點點細碎的光亮。
他舉燈環視一週,視線忽然定格在一側巖壁上。
這片岩壁並非天然形成的粗糙石面,明顯被人為打磨平整,上面佈滿細密繁複的刻痕。紋路蜿蜒交錯,像是水流的走勢,又像是一套規整的能量線路圖譜。
草薙悠湊近細看,心跳驟然加快。
這些紋路他無比熟悉。祖父的舊冊子裡,留存著數頁一模一樣的線條圖譜。祖父生前曾特意叮囑,這是祖輩流傳的遺物,來歷不明、無法破譯,只讓他妥善珍藏。
他抬手撫上冰冷的石壁。指尖觸感均勻,所有刻痕深淺一致,是人為一鑿一鑿精心雕琢而成。歷經漫長歲月沖刷,紋路邊緣早己被磨得圓潤光滑。
順著紋路走勢緩緩摩挲,他發現了清晰的規律。刻痕深邃的位置,恰好對應洞內泉水青光最亮的區域,湖面的靈光貼著巖壁緩緩流轉,彷彿與刻痕形成了無形的聯動。淺淡的紋路圍繞深痕交錯、分叉、交匯,如同一張龐大圖譜的冰山一角,暗藏完整的體系。
草薙悠佇立壁前,久久凝視,在腦海中將祖父的殘頁圖譜與石壁刻痕逐一重合比對。
部分紋路完美契合,還有大量段落無處匹配。缺失的部分像是被人為抹去,又或是從一開始就未曾完整鐫刻。
石壁刻痕、深泉靈光、家族殘圖,三者線索一一對應、彼此呼應。他終於徹底明白,祖父守護一輩子的後山,從來不是一處簡單的泉眼,而是一整套相互關聯的古老體系。泉眼、刻痕、圖譜環環相扣,最終指向同一個未知的本源。
深知事態特殊,草薙悠沒有在洞內久留。他取出紙筆,認認真真臨摹下巖壁所有刻痕的走勢,重點節點全部做好標記。取水時特意避開核心靈光區域,只在邊緣位置小心採集,不敢擾動洞內任何格局。
底細未明,貿然舉動只會徒生變數,謹慎永遠是最優的選擇。
順著繩索攀回地面,呆呆王依舊在縫口安靜等候。見他安全出洞,再次緩緩推動巨石,將石縫徹底封堵復原,不留半點探查痕跡。
草薙悠解開腰間繩索,回望嚴絲合縫的石壁。地底的深泉依舊靜靜沉眠,淡青靈光被巨石徹底隔絕,可他清楚地知道,這處埋藏了無數歲月的隱秘,己經被他窺見了一角。
歸家之時,天色臨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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