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沒睡安穩。
窗縫的風早己吹散煙火氣，鼻腔裡卻總殘留著異樣感，揮之不去。天快亮時，草薙悠翻身坐起，披件外衣坐到桌前。
桌上擺著兩片他睡前拼好的塑膠殘殼。
他拿起對著晨光翻轉，殼身扁平、巴掌大小，邊緣有精密卡扣。既不是精靈球配件，也不像常見精靈道具，更像某種監測裝置的外殼，大機率用來記錄資料或定位追蹤。
佐佐木的人帶這東西進野外西林，絕不是普通踩點。
他把殘殼收進抽屜，推門出去。
清晨的院子蒙著薄霧。呆呆王浮在塘面中央，金瞳半闔，見他出來只遲緩歪頭，沒有像往常一樣沉回水中。
草薙悠蹲在池邊，把手浸進涼水裡，刺骨涼意順著指尖漫到手腕，腦子瞬間清醒。呆呆王慢慢遊過來，額頭輕貼他的指腹，安靜陪著。
他在池邊多坐了片刻，水面映著灰白晨空，零星氣泡浮上碎裂。廊下的豪力早己等候，安靜蹲著沒催促，寬肩抵著廊柱。
他拍了拍豪力的額頭，起身往東頭走。豪力悄聲跟在右側，借風向警戒周遭。後院與池塘交給臭泥和呆呆王分守，是他一早想好的佈置。
東頭荒地仍浸在晨霧裡。
荊棘叢立在地中央，無精靈盤踞，只剩野草隨風晃。他走到荒地中心蹲身，掌心貼地。
泥土冰涼，帶著晨露潮氣。他閉著眼將靈氣滲入土層，穿過草根、耕土，首抵地底深處。
水脈氣息還在，位置、觸感都和前兩天一致。涼意溫潤沉厚，和紫堇礦洞藍礦水脈同出一源，帶著岩層積壓多年的悶感，絕非普通溪水的活泛涼意。
未白鎮整片地底，都藏著遠古海域的殘留痕跡。
唯獨溫度變了。
水潤氣息裡裹著一層溫熱，位置比昨天更淺、更明顯。地底的熱源正在緩慢抬升，一步步靠近地表。
地火，確實在變強。
他收回手，蹲在原地覆盤。
礦洞中樞石板刻著水火雙脈並行的印記，祖父筆記那句「水意獨行，地火未顯，待時而合」，他原以為只是普通地質記錄，如今才懂其中分量。
祖父早年就探到，這片土地與阿羅拉水道相連，只是沒等到地火現世的那天。
現在，地火終於有了動靜。
草薙悠起身拍掉手上的土，轉身往回走。豪力跟了一段忽然停步，低聲悶哼，轉頭望向西側。
草薙悠也停下。
順著視線望去，西牆外的林子裡有一片樹影異常暗沉。他沒有多看，收回目光繼續前行。豪力也立刻收回視線，穩步跟上。
不能讓對方察覺自己己經發現了端倪，這是他多年摸爬滾打學會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