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朝歌嘆息一聲:“你這地方實在難尋,若不是剛才我們跟蹤著一個婆子,七拐八拐走進來,怕是現在還找不到呢。”
齊素儀悄悄背過身去,默默抹乾了臉上的淚痕,扯起一抹笑容來,介紹道:“這裡是我的畫室,從來沒讓旁人進來過。今天你們二位來得巧,就請你們進來吧。”
容朝歌緩緩走進。只見小小的宅院裡面竟然別有玄機,輕輕推開一個大門,裡面是數不清的名家字畫,名貴的顏料和毛筆更是數不勝數,堆滿了四面的儲櫃。
而司徒嫣則是一眼就被正中間的畫作所吸引:“素儀!這是那年,記錄我們一起賞梅飲酒的畫嗎?”
齊素儀頷首:“在下不才,多次執筆卻沒有一個滿意的,只好通通進了廢紙簍。唯有這張,差強人意。”
司徒嫣指著畫中的人,逐一辨認,忍不住笑道:“朝歌你快來看,這個拿著一枝梅花的是你。這個捧著一壺酒的是我。還有那個是汪若水,最靠這邊微笑的陳緣。”
容朝歌卻最先被那鋪陳開的鮮豔紅色所吸引了視線,忍不住點頭讚道:“素儀此畫實在是絕妙,左側是斗酒吟詩,右側是紅梅綻放,右下角更是點睛之筆,如霧狀的紅色鋪陳,如同一陣風垂落枝頭梅花,撲向作畫者。生動活潑,又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她說著說著,才意識到有些不尋常。齊素儀拿著手帕掩唇咳嗽了一陣,而後又緊緊將手帕攥在她手心中,像是生怕她發現什麼。
“這顏料……”
齊素儀搖了搖頭,眉眼帶著笑意,像是把連日來的鬱結和陰霾一掃而空,打斷了她沒有說完的話:“當日若水叫我作畫,我答應大家畫好之後一定請大家來看。如今雖然只有你們二人,也算是不負所托。這副畫的存在,也就有意義了。”
她隨後忽然退後一步,長長鞠躬作了一禮:“素儀此生,有幸得二位摯友相陪,也算值得。”
司徒嫣就算是再沒心沒肺,也聽出來了此話的訣別之意,不由得又悲又怒:“不行!我和朝歌今日來,就是想帶你走。我們冒這麼大的風險過來,你敢打退堂鼓……我,我一定毀了你這個畫室!”
誰人不知,齊素儀將這畫室看得如同她命一般。
而齊素儀卻沒有再與她反唇相譏,反倒是溫和地注視著二人。從眉眼到衣服,一眼一眼,像是用一個畫筆,將每一個細節刻畫在自己心中。
她嘆了口氣,終於又露出了笑容:“好啦,謝謝你們來看我。快走吧。”
司徒嫣怒:“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
她轉頭衝向容朝歌:“你快勸勸她,咱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混進來,那我們什麼都不帶著就出去,豈不是虧了!”
齊素儀歪了歪頭:“嗯,那……那你們帶著這副畫走吧。”
司徒嫣更怒:“怎麼,畫比你還值錢?我是衝著你畫來的嗎?”
齊素儀已經推開了桌子底下的密道,不再與司徒嫣說話,只是堅決而又執拗地向容朝歌說:“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容朝歌注視著她,說道:“我們一路走來,外面已經亂了。不僅僅是齊家,百姓都在傳言外族蠻夷打進來了,而齊大人壓下了訊息,裡應外合。素儀,你告訴我,真,還是假?”
齊素儀默然,不答。
容朝歌又問:“你沒有錯,為什麼要把自己和有錯的人一起埋葬了?”
齊素儀微微一笑:“錯就是錯了。”
她突然使勁,將司徒嫣重重一推,她始料不及,一下子跌進去了。只剩下容朝歌與她面面相覷。
容朝歌接過她手中的畫卷,睫毛如同鴉羽一般垂落,終於忍不住再次出聲問道:“天子誅殺臣民立威,就可以肆無忌憚了嗎?”
齊素儀沒有直接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語焉不詳地回答:“天子,是大昭的天子。”
她露出有些責備的神情:“公主是大昭的公主,又為何還要問我這個傻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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