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越父母
徐越再次醒來時,感覺比上次更糟。
如果說之前的疼痛是鈍痛,那麼現在的疼痛就是尖銳的、具體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火辣辣的,他聽得到自己的呼吸都是顫抖的,心臟每跳一次,內臟的某個地方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扎刺,最痛莫過於胸前的刀口,那是對方想要他命的最後一擊,也應該是醫生手術的刀口,只要胸腔稍微起伏一些,那裡都會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他睜開眼睛,視野裡先是一片模糊,然後才慢慢清晰。
“醒了?”李莉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她坐在之前裴政霖坐的那把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她湊近了些,仔細觀察徐越的臉色,“感覺怎麼樣?能不能說話?”
徐越想說話,但喉嚨幹得發緊,只發出一點氣聲。李莉立刻用蘸了水的棉籤,小心地潤溼他的嘴唇。
“聽我說吧,你爸媽已經往這邊趕了。”李莉語氣盡量放得平緩,“裴總派人去接的,安排得很妥當,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養傷,後面還有些流程要走,配合完成就好。”
徐越眨了下眼,表示明白。
李莉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問:“你跟那個裴政霖……怎麼認識的?我看他這兩天幾乎是寸步不離。”
說官話的時候叫裴總,談八卦的時候直呼其名,李莉雖然主抓業務,但已經摸爬滾打了幾年,也略懂這種稱呼上的小把戲。
“救過。”徐越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他當過兵。”
“難怪。”李莉若有所思地點頭,“不過……他這架勢,有點過了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以身相許呢。”她說著,自己都覺得這話不妥,又補了一句,“還好你是個男的。”
徐越沒接話,他閉上眼,心裡卻清楚,以他這麼多年的眼力和觀察,裴政霖那個架勢,確實就是那個意思,儘管他們兩個都是男的,他這麼多年沒有對什麼人有特別的衝動與喜歡,男的女的都沒有,所以,在他看來,裴政霖只是一時興起。
可能對裴政霖這種人來說男女通吃是非常常見的。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李莉起身去倒了杯水,回來時徐越又睜開了眼,正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徐越的父母是下午到的。
人還沒進病房,哭聲先傳了進來。徐越的母親走在前面,一看見病床上的兒子,眼淚就下來了,她撲到床邊,抓住徐越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的兒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媽可怎麼活啊……”
徐越的手被她攥著,剛好是右手手背,那裡有一大片淤青,是搶救時留置針反覆穿刺留下的。他疼得手指抽了一下,但沒抽回來,他並沒有什麼力氣。
他父親跟在後面,搓著手,他目光落在李莉身上:“這位領導,我兒子他……以後還能工作嗎?”
李莉一楞,她沒想到徐越父母第一個問題回是這個,她還沒開口,徐越先說話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死不了。”
病房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以前沒去臥底的時候,有一次受傷,他在家休養了兩個月。那兩個月裡,正是普衝縣海鮮肥美的時候,他弟弟很喜歡吃,所以家裡的餐桌上幾乎頓頓有魚有蝦,徐越只能自己煮點別的吃。
徐越閉上了眼睛。他太累了,身體累,本身就在壓抑著脾氣,現在心也累。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在生死關頭還會想到他們,更不明白為什麼他們現在要在這裡哭——是真擔心他,還是擔心他沒了,他的津貼也就沒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裴政霖走進來,他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徐越,目光在徐越被母親攥著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那裡是有淤青的。
他不好發作,只好轉向徐越的父母,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我是裴政霖,徐越的朋友,接你們過來的司機是我的人。酒店已經安排好了,金昌大酒店,”他刻意放慢了語速,觀察徐越父母的表現,“我讓司機送你們過去休息。”
徐越的母親這才鬆開手,擦了擦眼淚,打量著裴政霖。裴政霖氣定神閒,完美遺傳了裴光的氣質,站在那裡就像個領導,再加上他身上的襯衫質地精良,徐越的母親語氣立刻客氣起來:“不用麻煩,我們自己……”
“不麻煩。”裴政霖打斷她,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徐越需要靜養,醫生也說探視時間不能太長。你們先安頓下來,明天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