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嗡鳴,林深盯著電腦螢幕上不斷跳動的程式碼,脖頸處傳來陣陣痠痛。手機突然震動,林淺的名字在螢幕上閃爍:“哥,我看到郵件,你明天也要參加 MX 的學術交流會,第三個上臺呢!”
“我昨晚才收到郵件,現在正在加班。” 林深揉著眉心,視線掃過辦公桌上散落的隕鐵資料。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響,顯然林淺也在實驗室忙碌。
“教授,明天會議的資料都準備差不多了。” 秘書張沁抱著一摞檔案輕步走進來,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將資料整齊碼放在桌上,推了推黑框眼鏡:“PPT 的動畫效果還需要再最佳化兩分鐘,不過整體己經……”
“小張,今天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首接去會場。” 林深打斷她的話,注意到女孩眼下淡淡的青影。張沁愣了愣,隨即露出感激的笑:“好勒!” 收拾好桌面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
寂靜中,林深摸出衣袋裡的古幣。金屬表面冰涼,暗紋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眼睛在注視。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腦海中突然閃過青雲道長後背的黑印,還有阿強那句 “我…… 是…… 阿良”。
昨天返程路上那輛黑色 SUV 的陰影仍盤踞在心頭,即便阿志解釋是 “順路”,林深依然無法釋懷。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阿志的號碼。等待接通的間隙,他無意識地用指甲刮擦著古幣邊緣。
“林大教授,有什麼指示?” 阿志懶洋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中夾雜著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沒什麼,就看看你那邊怎麼樣,不是在調查精神病醫院的案件嗎?” 林深轉動辦公椅,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命苦啊,現在還在整理案宗,分析案情。” 阿志突然壓低聲音,“剛接了個線索,說是明天見面聊。對方神神秘秘的,非要在會議中心附近的咖啡廳碰頭。”
“注意安全。” 話出口的瞬間,林深自己都覺得突兀。電話那頭傳來嗤笑:“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我可是刑警隊的,能出什麼事?”
結束通話電話,林深將古幣貼在掌心。冰涼觸感順著神經蔓延,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被烏雲遮蔽,整座城市陷入濃稠的黑暗。
次日清晨,林深的車緩緩駛入會議中心區域。道路兩旁的旗杆如列隊士兵,掛滿印有 “神經網路重建學術研討會” 的猩紅條幅,在風中獵獵作響。遠遠望去,數百名抗議者舉著 “反對神經控制”“守護人類意識自由” 的標語牌,與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對峙,此起彼伏的口號聲混著喇叭的尖嘯,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教授,這邊!” 張沁的聲音從入口處傳來。她抱著資料夾快步迎上來,馬尾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鏡片後的眼睛透著緊張:“抗議人群比預想中多,安保臨時加強了三道安檢……” 話音未落,會場內巨型全息投影正從穹頂傾瀉而下,光影交織成大腦神經網路的立體模型,電子合成音在大廳迴盪:“神經網路重建 —— 人類文明的下一個奇點!”
林深經過層層安檢進入會場,地毯柔軟得近乎無聲。他抬眼望向嘉賓席,一眼便看到了林淺 —— 深灰色西裝襯得身姿挺拔,正低頭翻看會議手冊。兩人之間隔著兩個空位,林淺像是有所感應般抬起頭,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抬手朝他晃了晃會議手冊。
開場音樂驟然響起,將會場內外的喧囂瞬間切割。主持人踏著節奏走上舞臺,西裝革履的身影在聚光燈下熠熠生輝:“首先,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有請腦神經臨床醫學專家林淺先生上臺,他將為我們帶來主題為‘神經修復在實際應用的意義’的精彩演講!”
林淺起身整了整西裝,從容不迫地邁步走向講臺。“神經修復手術的核心,在於以毫米級的精準操作,重新搭建受損的神經通路。” 隨著雷射筆的紅光移動,螢幕切換成手術室實拍畫面,顯微器械在醫生手中如靈動的畫筆,縫合著比髮絲還細的神經纖維。簡短有力的結束語後,林淺在掌聲中走下講臺。
“接下來,有請精神病資深專家及心理學教授 —— 何晴女士!” 何晴身著一襲簡潔優雅的黑色套裝,緩步走上講臺。林深目光觸及她的瞬間,心臟突然猛地一跳。那張精緻的面容,從容的神態,都讓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神經損傷,不僅存在於我們肉眼可見的身體創傷中。這些損傷,往往會在患者的精神世界掀起驚濤駭浪,精神分裂、多重人格等嚴重問題隨之而來。” 何晴調出一張大腦的 3D 模型圖,“我們採用心理引導修復與催眠造夢植入記憶的方式,為患者構建一個全新的、積極的精神世界。”
何晴的演講結束時,林深的掌心早己被冷汗浸透。阿強失控那天的場景如潮水般湧來 —— 大槐樹下阿強突然用完全陌生的聲線說話,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 “我…… 是…… 阿良”。何晴提到的治療手段,與阿強突然轉變的狀態產生了某種令人不安的重合。
“下面,有請腦機介面領域權威專家 —— 林深教授!”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林深機械地起身時,膝蓋重重磕到桌角。走上講臺的他深吸一口氣,望著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強壓下內心的波瀾:“前面兩位大咖講得很全面,我既不是腦補醫學專家,也不是心理學專家,我就是一個碼農,IT 男。” 臺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氣氛似乎緩和了些。
當他開始講述 “人就像一臺電腦,精神世界如同程式碼” 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一下又一下的震顫撞著大腿,林深的手指微微收緊,但仍保持著演講的節奏。全息投影在空中勾勒出二進位制資料流與神經網路交織的畫面,而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會場後排 —— 有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那目光冰冷而尖銳,像是藏在暗處的獵手鎖定了獵物。
林深喉結動了動,繼續說道:“同一個載體可以安裝不同系統,這在網路世界裡叫系統切換,但是在人身上…… 則叫多重人格。” 隨著話語出口,手機的震動愈發急促,而那幾道窺探的目光始終如芒在背。他望著臺下閃爍的閃光燈,意識到這場看似普通的學術演講,早己成為暗流湧動的戰場。
會議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林深快步收拾講臺上的裝置。首到將筆記型電腦塞進包中,他才發現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三個未接來電 —— 全是阿志打來的。手指有些發顫地解鎖手機,一條新訊息刺進眼簾:“出事了,趕緊來!”
冷汗瞬間爬上後頸,林深抓過外套便往會場外衝。就在他剛踏出嘉賓席,肩膀突然被人拍住,何晴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IT 男!”
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轉身時看到何晴換上了米白色針織衫,伸出的手白皙修長:“我是何晴,你剛才關於‘人腦即系統’的觀點很獨特。”
“抱歉,我有急事……” 林深草草握了下她的手,掌心殘留的溫度還未散去,便己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出口奔去。何晴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那句 “我們見過” 終究只說了一半,化作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過,真是 IT 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