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首涉命案那年輕人的手攥住鄧永梁的手腕，兩個人的手臂纏在一起，匕首在兩人之間晃動，刀尖朝著過道方向。
年輕人徹底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整個人往前傾，把鄧永梁往後壓。鄧永梁後背抵在座椅靠背上，鞋底在過道地板上打滑，發出橡膠蹭地板的澀響。他嘴裡短促地喊著什麼，聲音壓得極低，混在座椅被撞的嘎吱聲裡，只聽得見“鬆手”兩個字。
鄧永梁的右手腕被攥得死緊，匕首轉不了方向，騰出左手去掰對方手指，掰了兩下沒掰開。
車廂裡有人尖著嗓子喊了半聲，又立刻憋了回去。剩下的人要麼縮著脖子往座椅裡埋，要麼僵在原地不敢動。
周向陽側著身，槍口從司機腦袋側面慢慢抬起來，朝過道方向轉。動作不快，但很穩，胳膊沒晃，手腕沒抖。槍口停在一個固定位置上——年輕人的胸口上。
他沒喊話，沒猶豫，扣動了扳機。
一聲悶響在密閉的車廂裡炸開，年輕人身體猛地往後頓了一下，攥著鄧永梁的手慢慢鬆開，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背砸在座椅扶手上，又順著滑下去，摔在過道里。上半身橫在過道中間，頭歪向一側，眼睛還睜著，不動了。
血從他胸口洇出來，藍布褂子上一塊暗紅迅速擴大，淌到地板上，順著地板縫隙往低處漫。暗紅色的血跡在灰白的地板上洇開，順著坡面往車尾的方向淌，漫到了旁邊座椅的底座下面，在燈光底下泛著光，慢慢向外擴。
車廂裡徹底死寂。前排那個老頭嘴還張著，半聲沒喊出來，僵在原地。女人雙手捂住自己的嘴，指節發白，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所有人僵在座椅上，沒人動，沒人出聲，連剛才哭的小孩也沒了動靜。有人閉著眼，有人把臉埋進椅背裡，後背僵著，呼吸聲壓得又淺又短。整節車廂只剩血往外滲的細微聲響，一滴一滴，持續不斷。
周向陽的手指還搭在扳機上，沒有立刻放下。他看見那個小夥子倒在過道里，血從胸口的洞裡湧出來，順著藍布褂子的紋路往下淌。
他的視線在血上停了兩秒，穩穩定住。兩秒過後，這時發現右手手指有點發麻，指節僵著，彎一下都發澀。他在褲腿上蹭了一下手掌，想把那麻意蹭掉。
“快搜。”他低聲吼道。
韓壘站在車門邊，槍聲響的瞬間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磕在車門踏板上。他看向周向陽，只頓了一兩秒便轉回去，彎腰找彈殼。黃銅彈殼滾到了座椅底下，卡在椅腿的縫隙裡，他蹲下身，目光貼著地面掃了一圈，才看見那道反光——彈殼在燈下亮了一下。他伸出手，兩根手指探進縫隙，指尖碰到彈殼滾燙的殼壁，夾出來的時候指腹被燙了一下。他捏著彈殼在指腹間碾了一下，吹了吹上面的灰，揣進衣兜。彈殼隔著衣料還能感覺到餘溫，他把兜口捏緊，按了一下，確認不會掉出來。
他清楚，彈殼必須帶走，留在現場就是線索。
鄧永梁還站在原地，右手腕上留著被人攥住的痛感。他低頭看著腳邊橫躺著的人，年輕人右手還伸著，五指張開，指甲縫裡嵌著點血絲。
他垂著眼，看見自己的鞋尖離那攤血只有幾寸遠，橡膠鞋底邊緣沾上了一小片暗紅。他往後退了半步，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想蹭掉那片血，沒蹭乾淨，留下一道淡紅色的痕跡。
他右手有點抖，指頭鬆開又攥緊，匕首還攥在手裡。他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開口時聲音發啞：“都拿出來。”
周向陽把目光從地板上的血漬移開，掃了一圈車廂。四十多個人全縮在座椅上，沒人抬頭，沒人出聲。他重新把槍口抵回司機腦袋側面：“往前開，下一個路口靠邊停。”
司機的臉白得像紙，手心全是汗，握著方向盤的手在抖。他點了點頭，打了三次火才啟動，腳慢慢鬆開剎車，客車慢悠悠往前挪。
幹這行的，開了第一槍之後，路就停不下來了，你得接著走。
鄧永梁跨過地上的人往後排走。攥著匕首的手已經不抖了，另一隻手接錢往衣兜裡塞，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像是要把耽誤的時間補回來。後排的乘客頭埋得更低，錢往座椅扶手上一放就縮回去，沒人敢抬頭看他。
一個戴眼鏡的學生模樣的人，把錢包裡的現金全抽出來擱在腿上，閉著眼低著頭，身子微微發顫。
鄧永梁一把拿過來塞進兜裡，腳步沒停。走到最後一排，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哆嗦著遞過來一個棕色皮夾，鄧永梁翻開抽走現金，皮夾扔回座椅上。路過倒數第二排時，他瞥見座椅扶手上擱著塊銀色手錶，金屬錶帶磨得發花，錶盤還在走。他順手一擼摘下來揣進褲兜，錶帶涼冰冰地貼在指腹上，沉甸甸的。
他邊走邊收，收完最後一排的錢，抬手整了整鼓起的布袋，用手掌把袋口壓得平整，確認錢款不會掉落。血味還在鼻子裡繞，他使勁吸了一下鼻子，嚥了口唾沫，把那味道往下壓。
韓壘收好彈殼，又看了一眼地板上的血跡。血攤得更大了。他衝周向陽偏了一下頭。
周向陽等了十幾秒，聽著鄧永梁的腳步聲從後排走回來，才開口：“停車。”
司機猛地踩下剎車，客車慢慢靠到路邊。周向陽轉身之前，抬眼掃了一下車內後視鏡，車廂裡黑漆漆的，所有乘客都安分坐著，沒人敢亂動。他轉身往車門走去，韓壘已經拉開了車門。他第一個下車，腳踩在柏油路面上頓了半秒，沒回頭，邁步往路肩陰影裡走。韓壘第二個下來，鄧永梁最後站在車門臺階上，往車廂裡掃了一眼。地板上那攤暗紅色還在擴大，邊緣發淡，順著坡度往車門方向滲。他的目光在血漬上停了一瞬，轉身跳下車。
三個人沒人說話。朝著玉米地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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