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洛邑探路從邊境買槍回來，三個人沒有回豫東。周向陽在返程的路上就已經定了方向——往西走，去洛邑。鄧永梁說洛邑那邊他有個遠房親戚，早年跑過運輸，城郊線路熟。韓壘說洛邑山多溝深，比平原好躲。周向陽這才拍板往西走。
三人坐綠皮車連夜到了洛邑，在火車站周邊找了間最便宜的小旅社，三塊錢一晚，房間狹小，牆皮斑駁，空氣裡飄著潮溼的黴味。
放下東西，三人沒急著出門，先閉門覆盤了邊境買槍之後的安排。韓壘把那兩把制式手槍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一路沒有受潮，才別回腰後。鄧永梁說槍有了，但人不能全靠槍吃飯，得找合適的目標下手。
周向陽聽完，決定：只挑固定路線。單人跑車。返程空車的目標，杜絕一切高風險陌生車況。確定下來目標，起身出門。
洛邑火車站廣場雜亂喧鬧，人聲鼎沸。出站口擠滿舉著紙質站牌拉客的小販。旅社老闆。短途黃牛，吆喝聲此起彼伏。廣場邊緣整齊停著一排計程車，以白色桑塔納居多，夾雜著幾輛老舊夏利。司機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處抽菸閒聊，打量著每一個出站的行人。
深秋的豫西乾冷，北風捲著路邊紙屑四處亂飛，刮在臉上發疼。廣場地磚常年被行人踩踏，磨得發亮，角落遍佈菸頭。果皮，亂糟糟一片。
三人分好工。上午是鄧永梁盯，中午周向陽換他，下午韓壘接周向陽的班。三個人輪流，每人盯兩個鐘頭。交接的時候不說話，周向陽把報紙捲起來遞過去，鄧永梁接過來蹲下，繼續翻。蹲點期間禁止閒聊張望抽菸。交接只靠遞報紙，全程零語言交流。同時約定，一旦發現片區巡警巡查。司機群體扎堆議論怪事，立刻分散撤離，延後踩點，保全行蹤。
周向陽選在廣場西側的水泥花壇邊沿坐下，手裡捏著一張揉舊的報紙，假意翻看，視線越過報紙上沿，掃視著整排計程車。他不看行人，不看車流，只盯兩樣東西：車型和司機。扎堆結伴的不要，他要找的是單人跑車。性格隨和。傍晚跑城郊冷門線路的司機。
鄧永梁裝作等候乘車的普通旅客，在計程車間來回踱步，耳朵始終豎著，偷聽一眾司機的閒談搭話，篩選有用資訊。然後蹲在花壇邊，抽了根菸，菸頭沒扔在地上，掐滅了塞回煙盒裡。
韓壘不湊人群，獨自沿著站前主幹道緩步前行，步伐平緩，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岔口。巷道。路燈。民居。他只記地形。記路線。記撤退通道。
幹這行的，選目標比動手重要。人選對了，後面的事就順了一半。
半個上午蹲守下來，太陽爬到半空，廣場人流越發擁擠。鄧永梁繞回花壇邊，順勢蹲下，壓低嗓音對換崗的周向陽說：“那邊有個白色桑塔納，司機四十來歲，獨來獨往，不跟其他司機扎堆嘮嗑。我聽見他聊天，每天傍晚固定跑一趟到黃河的城郊專線，回程基本空車。”
周向陽指尖輕輕翻動報紙，眼皮都沒抬：“再盯一天，摸準規律。看看他有沒有臨時結伴跑車。夜間搭載熟人，確認長期獨跑才穩妥。”
次日，三人二次復勘核驗，專門觀察司機出車頻次。接單習慣。確認司機常年獨跑城郊冷門線。從不與人搭夥。作息常年無變動，確認無誤。
整整一個白天，三人輪流盯梢，交替休息。這名司機作息極為固定，日日準時傍晚出城。
次日下午五點，天色慢慢暗沉。鄧永梁挑了個司機剛拉完一單回來。下車抽菸的間隙走過去。司機車上沒人，煙剛點著，正是放鬆的時候。鄧永梁遞了根菸過去，那根菸揣在內兜裡好幾天了，一直沒捨得抽，專門留著跟人搭話用。他說了句“師傅辛苦”，司機接過來點了，話匣子才打開。
“師傅，黃河那邊跑不跑？”
司機抬頭看來，膚色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夾克，臉上帶著疲憊。
“跑，具體到哪個位置？”
“我親戚住城郊黃河南邊，明天傍晚過去一趟，辦完事還要回來，天黑路偏，你這車能等我不？”
司機略一思索：“能等，加十塊錢，來回算私單。”
鄧永梁笑著應下：“中，沒問題。明天還這個點，我準時過來。”他裝作不熟悉路況，隨口多問了一句：“那邊路好不好走？我怕走錯岔路。”
司機沒有防備：“主路都是柏油，好跑。就是出城七八里地有個急彎，挨著旱溝，晚上視線差，慢點開就行。”
幾句閒談，路線。路況。隱患盡數摸清。鄧永梁沒有多留，道謝後轉身離開。
同一時間，韓壘早已提前動身，獨自沿著司機所說的方向徒步探查。出了市區主幹道，柏油路延伸五里，接著變成水泥路，再往北三里，變成坑窪的鄉間土路。道路兩側全是荒蕪田地和雜草，沒有人煙。左側橫著一條幹涸的深溝，兩米多深，溝底雜草叢生。他暗想，這拐彎夠偏僻，撤起來方便。
韓壘沿途默數岔口，一共三處。第一處是柏油路與水泥路交介面，第二處立著一座破舊廢棄的候車亭，第三處是土路急彎與旱溝相連。他走到第三處，蹲在溝邊，捏了一把土，土幹得發白，一捻就碎，留不下清晰腳印。彎道處的路燈早已損壞，燈架歪斜，入夜後整片區域漆黑一片。
韓壘沿著旱溝坡面滑下去，踩到溝底，草有半人深。韓壘在溝底走了十幾步，發現了一排野兔踩過的爪印，不是人的腳印。他確認底下是硬土，能跑人，也能暫時藏東西。這才爬上來，拍掉身上的草籽和土，繼續往前走。
他在三個岔口各擺了顆石子標方向。探查完畢，沒有原路折返，撤退走北側村道，直通洛邑東郊，避開主幹道和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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