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省道命案拂曉時分，省道被漫天大霧徹底鎖死。白茫茫的霧氣貼地蔓延，裹住路面。荒坡與路邊溝渠，能見度不足十米，遠處景物全融在一片混沌裡。
一輛早起趕路的貨運卡車低速行駛，車燈穿透濃霧，勉強照出身前數米的路面。司機眯眼往前看，隱約瞧見前方路肩位置斜停著一輛單橋貨車，車身歪靠著土路與柏油路的交界線，車頭朝向來路，駕駛室車門大敞四開，黑漆漆的車廂裡空無一人。
貨車司機放緩車速，接連按了兩聲喇叭。
沉悶的喇叭聲破開晨霧，散向曠野，沒有任何回應。
霧色越來越濃，周遭靜得詭異。正常凌晨趕路的司機，絕不會無故停車敞門，更不會憑空消失在路邊。越靠近，司機心裡越慌，不敢下車探查，生怕撞上攔路劫道的歹人。他當即打方向盤慢速駛過案發路段，往前駛出數百米，確認周邊無人後，立刻拐進道班房，敲門借用座機電話，撥通了派出所的報警號碼。
晨霧未散，天色矇矇亮，轄區派出所兩名值班民警騎著警用摩托，趕至現場。
兩人沒有貿然靠近，先在遠處停車，分立兩側觀察環境。確認無埋伏風險後，兩人才持槍緩步上前。
敞開的貨車駕駛室內，座椅。踏板上凝著一灘灘半乾的黑褐色血跡，血漬邊緣發硬，中心依舊帶著潮溼的質感，血腥味混雜著露水溼氣，沉沉浮浮飄在空氣裡。
民警沿著路邊荒草溝渠逐段排查，走出二十多米，在一處被枯草半掩的溝底發現了屍體。
死者面朝下趴在溼泥地裡，後背正中有一處規整的貫通創口，衣物被血浸透，牢牢貼在脊背之上。屍體通體冰涼，四肢僵硬，早已沒了生命體徵。
民警立刻抬手拿起對講機，對著頻道急促上報：“省道發現命案，死者為男性，後背槍傷，疑似持槍搶劫殺人，請求縣局刑偵隊。技術組緊急支援。”
報案司機被留在道班房等候筆錄，大霧籠罩的省道全線，瞬間被臨時封鎖。
天色逐漸放亮，霧氣稍稍散去，縣局技術組攜全套勘查裝置抵達現場，按照標準勘查流程，先封鎖外圍。劃定勘查區域，再分步取證。
兩名技術人員蹲在貨車駕駛室前，手持放大鏡。鋁粉與毛刷，對方向盤。車門把手。車窗邊框縫隙逐一刷粉顯現。反覆操作幾遍，僅提取出數枚殘缺破碎的指紋印痕，紋路模糊不全，磨損嚴重，沒有一枚具備建檔比對價值。
路面上散落著凌亂鞋印，深淺不一。重疊雜亂，經現場甄別，全是大眾化勞保鞋。解放鞋紋路，款式通用。無法溯源，不具備鎖定嫌疑人的條件。
技術人員俯身細細排查車身死角，最終在貨車前輪夾縫的軟泥當中，摳出一枚嚴重變形的彈頭。彈頭表層佈滿火藥燻黑痕跡，鉛芯外露，膛線紋路被地面摩擦徹底磨平，僅能判定為制式手槍子彈，無法鎖定槍械型號。
技術組順著兇手進出路線。打鬥區域。拋尸位置反覆復勘三遍，路面。溝底。枯草叢逐一翻查，全程未發現一枚遺留彈殼。一件可疑雜物，無多餘打鬥殘留痕跡，現場乾淨得近乎詭異。
案情性質惡劣。手段兇殘。反偵察意識極強，市局直接點名，由王振天帶隊趕赴現場，開展二次深度復勘。
彼時王振天正在辦公室整理歷年懸案積卷，接到指令後，立刻喊上隊員崔宇，攜帶卷宗與勘查裝置火速出警。
抵達現場後，王振天沒有急於檢視屍體，先沿著車輛停靠軌跡緩步繞行，觀察車身傾斜角度。剎車痕跡長短。血跡濺射範圍，逐一核對現場細節。
他蹲下身，指尖懸空比對死者後背槍傷口徑與高度，結合車輛停靠位置。創口入彈角度，還原行兇瞬間的大致站位。隨後俯身探查座椅深層縫隙，在角落陰影處，技術人員提取到一小塊肉眼難辨的乾涸隱形血漬，當即取樣封裝入證物袋。
崔宇看著托盤裡那枚變形報廢的彈頭，眉頭緊鎖：“王隊，現場幾乎零線索，手法太老練了。”
王振天盯著空曠的案發現場，目光沉穩。他琢磨，本地閒散人員作案大多慌亂留痕。漏洞百出，這夥人控場穩定。下手果決。清場細緻，每一步都精準規避取證要點，必定是長期流竄。多次作案的團伙。
現場勘查結束，所有證物統一登記。編號。封存，筆錄。現場圖。照片全套歸檔。
卷宗編號ZK9501-01，案情報告逐層簽字審批，末尾蓋上鮮紅的「未偵破」公章，鎖入刑偵隊鐵皮檔案櫃深處。
幹這一行的，卷宗入了櫃，案子才算真正開始。
當日上午，市局緊急召開簡短案情部署會，下達全域巡查指令。全市所有派出所。交警中隊取消鬆散值守，加密夜間國道。省道巡查頻次，增設多處臨時檢查卡點，重點嚴查凌晨獨行貨車。無牌面包車。夜間結伴閒散人員，嚴控流動風險。
會議末尾，崔宇翻出皖北蒙縣大巴持槍命案的卷宗比對細節，開口提議：“兩案都渉槍。清痕有相似度，能不能串並偵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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