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立案偵查天還沒亮。
王屠戶跌跌撞撞衝進鎮上派出所，衣衫不整，臉色煞白，嗓子劈了叉，渾身發抖。
“夜裡有人翻牆進俺家了，拿著手槍，把俺兄弟打死了！”
值班民警聽完，知道事大，一邊往現場趕，一邊電話上報縣刑偵隊。不到半個時辰，刑偵隊的吉普車開進村子，輪胎碾過土路的坑窪，濺起一片塵土。刑警和痕檢員跳下車，在王屠戶院外拉起警戒線，把整座小院圈了起來。
九十年代的刑偵，沒有太多精密裝置，勘查全靠肉眼。毛刷。捲尺和相機，一寸一寸細摳現場。痕檢員揹著工具包，先掏出相機，對院內全景。出入口。堂屋廂房結構逐一拍照固定。
痕檢員先進堂屋。木門完好，沒有劈砸撬動的痕跡。他蹲在門框邊，打著手電筒，光柱落在老舊鐵插銷上，掃過卡槽位置，看到幾道細微淺色劃痕。
是薄鐵片撥動造成的痕跡。
能確定來人提前摸清門鎖結構，軟撥入戶，全程無暴力破門，作案極其從容。
門檻內側泥地上，散落著多層踩踏腳印。夜裡院內土面返潮，容易留痕，但兇手離開前刻意反覆踩踏掩蓋，新舊鞋印層層疊加。擠壓變形，輪廓徹底模糊。痕檢員用捲尺比對，只能大致判斷為四十二至四十四碼男士膠鞋，紋路。特徵全部滅失，沒有比對價值。
東廂房門外的地面，屍體順著門框滑落，直直癱在廂房的門檻邊上。
兇手沒有移動過屍體，現場遺體位置就是原始倒地位置，姿態完整。未被翻動。
痕檢員掀開薄被，屍體仰面平躺，胸口正中一處規整彈孔，血跡浸透身下泥土，半乾發黏，順著土縫微微滲開。
堂屋地面中央，有一塊色差明顯的淺土區域。痕檢員捻起土粒細看，能確定是兇手事後用粗布簡單擦拭過血跡，只清理了中心位置，邊角仍殘留零星暗色血點。
兇手具備基礎反偵察意識，但清理倉促，停留時間極短。
裡屋靠牆立著一隻鐵皮錢櫃，櫃門敞開，櫃底只剩零星幾枚硬幣，積著薄灰。
痕檢員輕掃櫃面積灰，手電筒側光打亮鐵皮凸起邊緣，忽然定格。
櫃角弧面上，殘留著一小片淺淺的汗液紋路，半截殘缺，若隱若現。
他立刻拍照固定，用透明膠帶輕輕粘取紋路，平整貼在物證卡上，全程細緻緩慢。
這是一枚殘缺不全的半枚指紋，紋路被鐵皮鏽跡。灰塵磨損大半，只有小半輪廓成型，紋線斷續模糊，達不到入庫比對標準，只能現場封存歸檔。
一輪細緻勘查結束，現場財物損失清點完畢：被劫現金兩千餘元。
刑偵隊隨即分開推進，一邊固定現場物證，一邊開展當事人筆錄與外圍走訪。
王屠戶坐在門檻上，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摳著木頭縫隙，情緒瀕臨崩潰。
“夜裡太黑，啥也看不清。”他嗓音沙啞乾澀，“院裡一有動靜，人就到跟前了，槍口直接頂在我胸口。我一動不敢動，連氣都不敢大喘。”
他妻子縮在裡屋床角，渾身哆嗦，牙齒不停打顫，問話只敢小聲應答，眼神始終盯著地面，驚魂未定。
“都蒙著臉......看不出長相。高矮。就聽見有人走路。有人翻東西，不止兩個人。”
民警反覆核實作案人數。王屠戶一口咬定三人，分工清晰；他妻子恍惚間覺得腳步聲更多，至少四人。夫妻二人口供出現偏差，無法精準鎖定人數，警方暫時劃定三至四人團伙作案區間。
外圍摸排同步鋪開。
東側五十多歲農戶深夜淺眠，隱約聽見後半夜遠處一聲短促悶響，不似打雷，不像鞭炮，沉悶突兀，轉瞬即逝，當時並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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