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軟的身影徹底隱沒在樓梯拐角之後，長廊穿堂而過的微風，才慢慢吹散空氣中那縷淡淡的奶甜氣息。
顧魏還佇立在原地，指尖自然垂落。方才被阮軟指尖搭過的袖口，好似依舊縈繞著少女柔軟溫熱的淺淡觸感，輕盈得如同一場一碰就碎的幻夢，卻實實在在地在他沉寂荒蕪了三個月的心底，烙下一道清晰的印記。
他困在無邊死寂的自我審判裡太久了。
恩師梁老師離世帶來的深重愧疚、手術檯上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沒完沒了的自我否定，一層層寒冰將他包裹，化作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旁人眼裡，他只是風光不再的隕落天才、意志消沉的外科醫生、嚴守條條框框的顧魏。
沒有人關心他身心疲憊與否，沒有人想著給他帶去一絲暖意，更沒有人不帶任何顧慮、乾淨溫順地主動靠近他。
唯有阮軟。
就像一縷輕柔晚風，悄然落在他寸草不生的荒蕪世界。
“顧魏。”
身側響起高浠壓抑著情緒的嗓音，打破長廊裡凝滯的安靜。
她站在幾步開外，白大褂勾勒出冷冽的身形，眼底死死壓著洶湧的酸澀與不甘，目光首首鎖定他：
“你越界了。”
短短西個字，一語戳破現狀。
十年同窗，數年共事搭檔，沒人比她更瞭解顧魏長久以來的行事底線。
他素來不會和病患保留私下聯絡方式，杜絕醫患關係之外的牽扯，一輩子恪守原則從不輕易破例，更不會對著旁人展露笑意，毫無底線地縱容。
顧魏慢慢回過神，抬眼時表面己經換回往日清冷剋制的模樣，可眼底那一縷尚未散盡的柔和，怎麼都遮掩不住。
“只是一些後續康復的常規叮囑。”
他語氣平淡，試圖用公私分明的說辭掩蓋心思，可內心十分清楚，這番說辭根本站不住腳。
普通的康復叮囑，不會應允出院後的私下聯絡；普通的醫患關係，不會守在手術室門外全程等候；普通的病患，不會讓他一而再打破堅守多年的職業原則與潔癖習慣。
高浠望著他眼底獨獨屬於阮軟的鬆動，心口密密麻麻地悶痛，像是被細針反覆穿刺。
“常規叮囑，會同意和出院患者私下往來？普通醫患，你又怎麼會對著她展露笑意？”
她輕聲步步追問，句句撕碎他自我矇蔽的偽裝。
顧魏緘默片刻，薄唇緊緊抿起，沒有做出任何辯駁。
他沒辦法解釋自己一連串的反常舉動。
是因為她格外乖巧安分，從不製造麻煩？還是那句獨一份的關心“你累不累”擊中了他？亦或是她眼眸裡毫無功利心的全然信任？
歸根結底，是漫長的孤寂歲月裡，他第一次被這般細緻妥帖的溫柔慢慢治癒。
見他始終沉默不語，高浠自嘲地勾起唇角，嗓音帶著幾分涼薄：
“顧魏，你封閉內心整整三個月，熬過最煎熬的低谷期都未曾被任何人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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