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的門輕輕合上,隔斷了裡外的視線,可空氣中縈繞不散的清甜奶香依舊牢牢黏在房間裡,溫柔又執拗。
室內瞬間陷入死寂,兩人之間的氣氛壓抑凝滯,無聲地對峙著。
高浠望著緊閉的房門,沉默許久,積壓許久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她轉頭看向身旁的顧魏,語氣裹著隱忍的落寞,還帶著一份旁觀者的清醒:“顧魏,你當真一點察覺都沒有嗎?”
顧魏垂著眼翻閱手裡的病歷冊,語氣平淡如常:“察覺什麼?”
“她完美得過頭了。”
高浠的眼底寒涼又清明,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過分懂事,過分乖巧,分寸感拿捏得過分精準。剛剛被我當眾冷淡回絕,沒有窘迫,沒有慍怒,連半點委屈都不露,進退從容大方,一句多餘的抱怨都沒有。”
“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姑娘,社會閱歷本就有限,怎麼可能做事做到這般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周全到位?”
“所有看似恰到好處的溫柔,全部都是刻意設計出來的。”
顧魏翻動紙張的指尖驟然一頓。
他不得不承認,阮軟的溫柔精準得近乎妥帖,精準補上了他內心所有的空缺與軟肋。可他打心底裡不願意用惡意去揣測這束在他低谷期唯一照亮灰暗生活的光。
他抬眼,神色剋制又平靜:“她只是心性乾淨純粹而己。”
又是維護,又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高浠望著他眼裡這份獨一份的偏袒,心口密密麻麻地泛起酸澀的涼意。十年同窗相伴,七年職場並肩同行,她小心翼翼的體諒與長久隱忍的陪伴,他始終視而不見。可一個僅僅相識十幾天的女孩,靠著幾句暖心問候、幾盒手工點心和毫無保留的信任,就輕易佔據了他心底最特殊的位置。
“心性乾淨?”高浠自嘲地輕輕勾起唇角,滿眼無力感,“顧魏,半生行醫你向來理智冷靜,看透了形形色色的人心,見識過醫患之間無數的利益糾葛,為什麼唯獨在她身上,徹底丟掉了自己的判斷力?”
“她太瞭解你了。”
“清楚你的疲憊,明白你的壓抑,洞悉你的孤獨與心魔。清楚要用溫柔對待你,懂得什麼時候不去打擾,懂得如何一點點撬開你緊閉的心牆。”
“這般分毫不差的貼合,從來都不是巧合。”
話裡的深意不言而喻,是步步為營的算計,是精準拿捏人心的手段。可這些都只是她的主觀察覺,沒有半點實質證據,說出來終究顯得單薄。
顧魏眉心微微蹙起,內心短暫地泛起一絲動搖,卻依舊不願意將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定義成帶有功利性的算計。
整整三個月,他被困在恩師離世的愧疚和手術陰影裡自我封閉。旁人惋惜他隕落的天賦,議論他的消沉,或是依舊需要他扛起工作重擔,所有人都在盯著他的價值。
只有阮軟,從不追問他的過往傷疤,不強迫他走出心魔,不施加任何精神壓力,只是安安靜靜地體恤他、溫暖他、治癒他。
對現在的他來說,這束光太過珍貴,他本能地不願意去懷疑、去曲解。
“行醫識人,看本心善惡就夠了,沒必要過度揣測人心。”顧魏語氣平緩,態度卻己經十分明確。
他堅定不移地選擇相信阮軟的純粹。
看著他固執的模樣,高浠徹底沉默下來,心裡積攢己久的期待與不甘,大半都歸於冰涼。她心知肚明,顧魏的心從來不屬於她,往後也永遠不會了。
夜色越來越濃,窗外晚風穿堂而過,慢慢吹散屋內殘存的奶香,卻抹不掉顧魏心底己經悄然紮根的念想。
完成手頭的工作,他合上病歷本,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反覆浮現出阮軟溫順的眉眼、軟糯的嗓音,還有方才被高浠冷遇後依舊包容乖巧的模樣,以及遞出糕點時那雙看起來無比真誠乾淨的眼睛。
他心裡清楚,自己己經為這個出院的患者打破了太多規矩,越過了醫患之間該有的界限,對她的上心程度早己遠超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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