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認回安平侯府的第一天,養在府裡十六年的假千金便丟了一支御賜金簪。
她紅著眼說簪子最後出現在我房裡,父親命人搜院,母親勸我懂事些,別讓侯府丟臉。
我掐著指頭看了看她身邊臉色煞白的丫鬟,笑著報出一串地址。
「簪子在西角門第三塊青磚下。還有,你昨夜約的情郎,最好也一道請來。」
1.
我是安平侯府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姜棲月。
被侯府接回京那日,馬車才停穩,我還沒來得及看一眼朱漆大門,便有人往我手裡塞了塊香胰子。
管事嬤嬤皺著眉,聲音壓得很低:「姑娘先擦擦手。夫人最重規矩,待會兒進了門,少說話,別東張西望。」
我低頭看了看掌心。山路走了半月,指縫裡確實沾著一點塵土。香胰子卻遞得太急,像有人生怕我把侯府門檻踩髒了。她是在提醒我:我雖頂著姑娘的名頭,身上仍帶著洗不掉的山野氣。
我把香胰子揣進袖裡,笑得很客氣:「好東西,留著洗金子。」
嬤嬤噎住了。
我師父常說,人活一張嘴,遇上陰陽怪氣,能當場還回去就別攢著。
攢久了傷肝,肝火一旺,算卦都容易算偏。
前廳裡坐著我親爹姜崇和親孃羅氏。他們的衣裳一絲褶子也沒有,臉上的愧疚倒是掛得很齊整。尤其是羅氏,見我進來就紅了眼,拉著我的手說這些年苦了我。
我沒拆臺。
畢竟她的手冰涼,是真的緊張。她怕我怨,也怕京裡笑話她把親女兒弄丟了十六年。人心這東西,不能只看嘴上那點甜苦,得看她最怕失去什麼。
她最怕的,從來不是我受沒受苦,是侯府的體面。
坐在羅氏身邊的姑娘叫姜照微。她穿著水紅纏枝裙,頭上簪著一支赤金鳳尾簪,臉小得只有巴掌大,見我看過去,立刻起身朝我行禮。
「姐姐一路辛苦,我早命人收拾好了聽雪院。往後姐姐若有什麼不懂的,只管來問我。」
她笑得溫柔,眼神卻像拿了把尺子,從我的粗布裙掃到鞋底。
我也朝她笑:「好啊。那我先問你一句,你這鳳尾簪戴著沉不沉?」
她臉色一白,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髮間。
羅氏沒聽懂,只當我羨慕首飾,忙叫人開庫房,說要給我挑些新樣式。
我搖頭:「不用,我有師父留的桃木簪,辟邪。」
姜照微的笑意僵住一瞬。
那支鳳尾簪沾著她的怨氣。她近來靠它壓了別人一頭,心裡又怕壓不住。那點心思全掛在眉尾,藏得不算高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