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與二枚屋王悅的創造論麒麟寺天示郎關於“秩序與活力”的詰問餘韻猶在,吉良伊鶴正欲將心神沉入那處微光流轉的“規則淤積點”,開始其承諾的“踐行”。然而,兵主部一兵衛卻並未立刻示意他開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自出現後便一直抱臂旁觀。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另一位零番隊成員。
“王悅,”兵主部一兵衛溫和道,“汝既已旁觀兩輪,可有話欲問?”
被點名的二枚屋王悅,這位司掌“刀劍創造”,鳳凰殿的主人,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並未立刻回應和尚,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一番吉良,那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將人從外到裡剖開審視,卻又帶著一種工匠打量材料的挑剔與好奇。
“嘿~”王悅終於出聲,聲音輕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天示郎問的是‘活力’,那東西嘛,跟生機啊治療啊有關,咱不太懂。但和尚,千手丸,還有這位小朋友談的‘規則’。‘秩序’。‘技藝’,倒是有點意思。”
他鬆開抱著的雙臂,向前踱了兩步,寬鬆的羽織隨著動作微微擺動。他的姿態看似隨意,但隨著他的靠近,吉良卻感到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隱隱迫來——那並非殺意或敵意,而是一種專注於“創造”與“斬斷”的極致純粹意志所自然散發的氣息,彷彿他本身便是一件世間最精妙也最危險的“器物”。
“咱是打鐵的,鑄刀的。”王悅站定,目光鎖定吉良,笑容依舊,但眼神卻變得認真起來,“在咱看來,世間最美妙的東西,莫過於‘創造’——從無到有,從頑鐵到利刃,從混沌的靈子到擁有獨一無二‘名字’與‘能力’的斬魄刀。創造的過程,是靈感迸發,是技藝極致,是心與物合,是打破常規,是賦予‘可能’以‘形態’。”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質疑:“可聽你們剛才說的,這位小朋友的‘法理’,張口閉口‘規則’。‘邊界’。‘框架’。‘限制’......嘿!這玩意兒,聽起來就跟咱打鐵時最討厭的‘模具’差不多!死板。僵硬,把所有的材料都往一個模子裡摁,最後出來的全是長得一樣的鐵疙瘩,有個屁的靈性?有個屁的獨特?”
王悅的質疑直白而尖銳,甚至帶著他個人風格的粗糲感:“創造需要自由!需要天馬行空!需要不受束縛的想象力與突破一切的勇氣!你那套‘秩序’,定下那麼多條條框框,這也不許,那也違規,豈不是要把所有的‘創造力’都關進籠子裡?讓所有人都變成只會按部就班。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呆瓜?這樣的世界,就算再‘有序’,再‘安穩’,又有什麼意思?不過是一潭死水裡擺滿了整齊劃一的石頭罷了!”
這是“創造論”的挑戰,源自一位世間最頂尖創造者的本能反感。在王悅看來,過度的“秩序”就是創造力的天敵,是扼殺靈感。束縛手腳。催生平庸的枷鎖。他的質疑,比天示郎關於“活力”的詰問更加具體,直指“秩序”對“個體創造性”可能造成的壓制。
吉良感到一陣壓力。王悅的話語雖糙,但理不糙,而且其身份賦予了這種質疑極大的分量——這可是創造了所有淺打。乃至諸多斬魄刀雛形的“刀神”!他的工作本身就是“創造”的極致體現。若“秩序”真的與“創造”本質衝突,那麼吉良的“法理”之路,在更高層面看來,或許真的存在根本缺陷。
荒誕感再次悄然襲來。吉良想起自己在流魂街推行《行為規範》時,也曾有匠人抱怨“規矩太多,幹活束手束腳”。那時他只能解釋“規範是為了保障交易公平。避免以次充好和強買強賣”,但內心深處,他也曾暗自思忖:是否真的存在因“規矩”而壓抑了某位匠人驚才絕豔卻“不合常規”創作靈感的情況?如今,在靈王宮,面對執掌“創造”之理的至高存在,這個問題被赤裸裸地擺上了檯面。
然而,吉良的“法理”,其終極目標是訂立“世界基本法”,這本身就是一項前無古人的。宏大到近乎荒誕的“創造”。他的“秩序”,從來就不是為了扼殺創造,而是為了給創造提供一個更公平。更可持續的“土壤”與“賽場”。面對王悅的質疑,他必須澄清這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迎向王悅那審視中帶著挑釁的眼神。
“王悅大人所言,道出了所有真正創造者的心聲。創造確需自由想象,需突破陳規,需賦予混沌以獨特形態,此乃文明進步。技藝昇華之核心動力,在下深為敬服。”吉良首先對“創造”的價值給予了最高程度的肯定,語氣真誠。
“然,”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在下以為,‘秩序’與‘創造’,並非如水火般絕對不容。恰恰相反,真正偉大。持久且能惠及眾生的‘創造’,往往需要在某種‘秩序框架’內孕育。勃發並實現其價值。無序的。完全不受約束的‘創造’,或許能催生短暫的奇蹟或極致的個人作品,卻也可能帶來災難,或難以持久傳承。”
王悅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但顯然在聽。
吉良開始結合自身見聞與思考進行闡述:
“大人司掌斬魄刀創造,請問,您鍛造淺打,可需遵循特定的靈子融合比例。淬火時序。魂魄共鳴法則?您為每位死神喚醒其斬魄刀真名,可需遵循‘刀’與‘魂’之間深層的呼應規律?”吉良丟擲了問題,“這些‘比例’。‘時序’。‘法則’。‘規律’,難道不是一種更高層次的。關於‘創造’本身的‘秩序’?若完全無視這些內在秩序,胡亂融合靈子,肆意喚醒真名,恐怕誕生的非但不是利刃,而是畸形的怪物或失控的兇器吧?”
王悅眼神微動,沒有反駁。作為創造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創造”本身所蘊含的深刻“理”與“序”。絕對的。毫無章法的“自由”,在創造領域往往通向的是失敗與混亂。
吉良趁勢推進:“同理,在下所倡之‘秩序’,於世俗層面,其首要作用,正是為‘創造活動’掃清障礙。提供基礎保障。”
他舉出流魂街的例子:“大人試想,若一片區域毫無秩序,弱肉強食,匠人好不容易收集的材料隨時可能被搶,精心製作的器物尚未完成便可能被毀,甚至匠人自身安全都無保障。於此等境地,縱有通天創意,絕世巧思,又有何用武之地?‘創造’最基本的‘安全環境’與‘勞動成果保障’都無法實現。”
“在下於流魂街推行《行為規範》,劃定最基本的‘不得搶奪’。‘不得無故毀壞他人財物’。‘交易需自願公平’等底線,正是為了給所有魂魄——包括那些潛在的匠人。學者。藝術家——創造一個可以安心收集材料。專注投入創作。並使其勞動成果得到基本承認與保護的‘安全空間’。此等‘秩序’,難道不是‘創造力’得以萌發和實踐的‘先決條件’與‘守護者’?”
王悅抱著胳膊,手指在臂膀上輕輕敲擊,似乎在思考。
“再者,”吉良語氣漸強,“‘秩序’不僅能保障創造的基礎環境,更能透過設立公平的規則,激發更廣泛。更健康的‘創造競爭’與‘價值實現’。”
“在下推行的‘靈子功勳爵制’,便是一種嘗試。它打破了舊有門第。血脈對上升通道的壟斷,規定無論出身,只要透過合規的創造。貢獻。服務(包括技藝創新。知識傳播。公益建設等)積累功勳,便能獲得相應認可與資源傾斜。”吉良目光灼灼,“此制度,實質上是在建立一套相對公平的‘創造性價值評估與回報體系’。它告訴所有魂魄:你的創造力。你的技藝。你的智慧,只要符合基本規則(如不危害他人。不破壞公序),並能產生實際價值(無論是對自身還是對社群),就能在這套秩序框架內得到衡量。認可與獎勵。”
“這難道不是在‘激勵’創造力?難道不是在為那些原本可能被埋沒的創造者,提供一條可見的。有希望的上升路徑?相比於完全無序。強弱決定一切的環境,這種‘有規則的競賽場’,難道不是更能讓專注於自身技藝提升與創造性突破的個體脫穎而出?”
吉良的論述,將“秩序”定位為創造力的“競賽規則”與“價值標尺”,強調其“激勵”與“篩選”功能。
“至於大人所慮,‘秩序’會像‘模具’一樣扼殺獨特性與靈性,”吉良直視王悅,“在下以為,此乃對‘秩序’內涵的誤解,或將‘僵化的秩序’等同於‘秩序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