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願力的處理香火願力在三界各處升起的第三十天，心象世界的天空中出現了第一片“陰雲”。不是烏雲，不是霧霾，而是一種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如同舊棉絮般的東西。它懸浮在“法治國度”的上空，緩慢飄移，所過之處，那些由魂魄們選擇凝聚而成的金色建築表面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灰不重，但很“黏”。像是有人用沾了灰塵的手，輕輕摸過那些潔淨的牆壁。
吉良的意識體懸浮在中央高塔的光暈中，第一次感覺到了“癢”。不是皮膚上的癢，而是“規則”層面的不協調。那些從三界各處匯聚而來的香火願力，在被他“接收”後，並沒有像普通的“認同”那樣自然融入秩序網路。它們在光暈表面堆積。凝結。分層——純淨的願力如同清澈的水，滲入光暈內部，滋養著那些從法典燃燒後留下的“種子”；而駁雜的願力——那些摻雜了恐懼。祈求。交易心態的“信仰”——則像油浮在水面，無法滲透，只能堆積。堆積久了，就會變質。
【“認同”儲備：較上月提升12%。其中，純淨願力佔比：34%，駁雜願力佔比：66%。駁雜願力無法被秩序網路吸收，正在心象世界表層積累。積累速度：每日增長0.7%。預計90天后，心象世界表層將被完全覆蓋。屆時，宿主意識與三界的“感知”連線將受到干擾。】
吉良看著那行提示，沉默了很久。他“感知”到了那些駁雜願力的來源——不是惡意的，甚至不是故意的。流魂街九十五區的老婦人跪在石碑前，嘴裡唸叨著“保佑我孫子平安”。她不是在交易，她只是不知道還能求誰。虛圈那頭老基力安埋石頭時，心裡想的是“如果有來生，不要再做虛”。它不是在詛咒命運，它只是在“怕”。怕自己這輩子做的惡，下輩子還要還。現世那個老太太觸控規則絲線時，心裡默唸的是“讓我女兒的病快好”。她不是不相信醫生，她只是“多求一個”。
那些“求”，不是惡。但它們“重”。重到讓秩序網路無法承載，因為秩序網路的設計是“應該”，不是“回報”。應該排隊，應該禮讓，應該保護弱小。秩序不承諾“保佑”，不承諾“來生”，不承諾“病好”。它只承諾——你走路，路就在。但那些求的人，要的不是路，是“答案”。為什麼我丈夫死了？為什麼我兒子失蹤了？為什麼我女兒病了？秩序回答不了。秩序只能“在”。在，但沉默。沉默，讓求的人更怕。怕了，就求得更用力。求得更用力，願力就更駁雜。駁雜，就堆積。
真央道術學堂，講堂。
直人站在講臺上，手中握著一塊從流魂街九十五區石碑前撿來的。被香火燻黑的石頭。石頭的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白色附著物，用手指一擦，能擦掉，但很快又會重新出現。不是物理的煙塵，而是“願力”的殘留。
“這是‘駁雜願力’。”直人對臺下的學員們說，“它不是惡，但它‘重’。重到秩序網路承載不了，就會堆積。堆積久了，會干擾天道與三界的連線。不是天道會受傷，是天道會‘看不清’。看不清，就無法及時‘提醒’。無法及時提醒，就有人會走錯。”
“那怎麼辦？”一個學員舉手。
“轉化。”直人說，“把駁雜願力中的‘雜質’剝離，留下純淨的願力。純淨願力，是‘感恩’。感恩，不要求回報。感恩，只是‘記得’。記得有人鋪了路，記得自己走在路上，記得路好走。那種‘記得’，是秩序需要的養分。”
“怎麼剝離？”
直人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說：“讓那些‘求’的人，知道求沒用。他們求的東西，秩序給不了。秩序只能給路。路，要自己走。”
學員們的眼中滿是困惑。直人沒有繼續解釋，因為他知道，有些道理，需要走路才能懂。
瀞靈廷，技術開發局。
浦原喜助站在主控臺前，看著螢幕上那些關於駁雜願力的資料。曲線在緩慢上升，不是陡峭的，而是平穩的。如同漲潮的海水。潮水不會退，只會繼續漲。除非有人開閘。
“他在‘篩’。”涅繭利推了推眼鏡，站在他身後，“篩出純淨的，留下駁雜的。但駁雜的越來越多，篩子會堵。”
“他不是篩。”浦原搖頭，“他是‘轉化’。把駁雜的，變成純淨的。但轉化需要‘介質’。介質，不是技術，是‘理解’。理解那些求的人為什麼求，理解他們的恐懼，理解他們的無助。理解，然後‘回應’。不是用語言，是用‘溫度’。”
“他能回應嗎？他沒有身體，沒有聲音。”
“有溫度。”浦原轉身，“溫度，就是他的回應。他讓那些求的人‘感覺到’——被看見了。被看見了，就不會那麼怕。不怕了，求就少了。求少了，願力就純淨了。”
涅繭利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轉身，繼續做自己的事。
流魂街，九十五區。
老婦人又跪在石碑前。今天，她沒有求孫子平安。因為孫子病了，發高燒，躺在家裡。她不知道該求誰，醫生已經看過了，藥也吃了，燒還沒退。她只能跪在這裡。
“保佑我孫子......求你了......你鋪了路，路好走......但我孫子走不動了......他病了......你幫幫他......”
她的聲音沙啞，淚水滴在石碑基座上，滲進石縫。石碑沒有回應，但她的心裡，“動”了一下。不是聲音，不是畫面，只是“溫度”。從石碑表面傳來的溫度，比平時高了那麼一點點。不燙，但“暖”。暖到她的心裡，讓她覺得——被看見了。
她抬起頭，看著石碑。碑面上的金色微光平穩地亮著，沒有閃爍，沒有變亮。但她“感覺”到，那光在看。看她的眼淚，聽她的祈求，理解她的無助。
“你幫不了他？”她低聲問。
沒有回答。但她“知道”了。知道那個人幫不了，因為他是路，不是醫生。路，不能治病。路，只能讓人走著去看病。她站起身，擦乾眼淚，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她要背孫子去診所，走很遠的路。但路好走，因為有人鋪過。鋪路的人幫不了她，但路可以。路，通向診所。診所有醫生。醫生，能治病。
她揹著孫子，走在泥濘中。路很滑，但她沒有摔。因為她知道，路在。在，就不會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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