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很長，看不到盡頭。但有人走，走的人多了，路就寬了。寬了，就能並排走。並排走，就不孤單。
不孤單，就能唱。唱了，就能記得。記得，就不會忘。
不忘，路就在。在，就是永恆。”
他唱完了。石碑上的金色微光跳動了一下，如同鼓掌。他笑了，不是被逗笑，而是“被看見”。看見，就是陪伴。
真央道術學堂，廣場。那塊空白石碑上的字，已經換了三次。不是內容變了，而是“字型”變了。從楷書到行書，從行書到草書，從草書到——沒有字。不是沒有了，而是“不需要”了。因為路在心裡，不需要刻在石頭上。
但碑還在。碑是空的，但很重。重，是因為一千四百年來，無數走路的人在這裡停留過。他們的腳印，疊在碑基上，疊成了地基。地基深了，就不會倒。
正一的後代——名叫正太——站在碑前，手中沒有教案。他不需要講，因為路已經在心裡。他轉身，向講堂走去。身後，碑面上的金色微光平穩地亮著，如同一個正在沉睡的老人的體溫。
“今天，不講規矩。”他對臺下的學員們說，“講‘無災無劫’。”
“一千四百年，沒有戰爭，沒有混亂，沒有恐懼。不是因為運氣，而是因為路。路在，人就不會走錯。不走錯，就不會打架。不打架，就不會有災。沒有災，就是福。”
一個學員舉手。“教員，以後會有災嗎？”
正太沉默了片刻。“也許會。但只要路在，就能走過去。走過去，就是平安。”
另一個學員舉手。“教員，路會斷嗎？”
“不會。因為有人在走。走了，就不會斷。”
學員們低頭做筆記。
虛圈，第一千區。老虛還站在邊界上。它走不動了，但它還站著。因為站著，就是守望。它看著遠處的天際線，那裡有新的路標在閃爍。不是三界的，是從外面來的。它不認識那些路標，但它知道，它們是來走路的。
“爺爺，那些光點是什麼？”小虛問。
“是客人。”老虛說。
“客人會帶來災嗎？”
“不會。因為路是通的。通了，就不會有牆。沒有牆，就不需要打。不打，就不會有災。”
小虛似懂非懂。但它記住了。
現世，空座町。一草的後代——名叫一葉——站在公園的噴水池邊，手中捧著一本《秩序讚歌》。她翻開最後一頁，那頁是空白的。不是沒有字，而是“不需要”字。因為路在心裡。
她合上書，抬頭看著天空。天空中有星星，不是真的星星，是秩序網路中那些金色光點的投影。光點很密，很亮，如同一張正在呼吸的網。網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傳遞“溫度”。溫度不燙，不涼，剛好。
她不知道，那是他的體溫。但她知道，路好走。好走，就是秩序。秩序，就是無災無劫。無災無劫，就是福。
她笑了，不是被逗笑，而是“確認”。確認路在，確認福在，確認她還在。她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身後的噴水池，水聲嘩嘩，如同千年前的笑聲。
心象世界，中央高塔。吉良感知到了那些“無災無劫”的日常。不是他“做”的，是走路的人自己走出來的。走出來了，就是福。他“看到”了音太彈琴，正太講課，老虛站著，一葉合書。那些畫面，很輕，很安靜，如同風吹過麥田。
他不需要做什麼。只需要“在”。在了，路就在。路在，就不會有災。沒有災，就是福。
靈王宮，虛空。那棵從毛筆長成的樹，已經很高了。樹幹很粗，樹冠很大，遮住了半個“秩序之庭”。樹下，有一塊石頭。石頭上，坐著一個虛影。不是人，不是虛，不是死神，而是“記憶”。記憶在等，等有人來坐。
沒有人來。因為大家都在走路。走路，不需要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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