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紮根於混亂的秩序之苗虛圈的“天空”永遠是一片深淺不一的灰暗，沒有日月星辰，只有偶爾劃過天際的。不知從何而來的蒼白靈子流，如同垂死巨獸的嘆息。但在西流魂街秩序據點所在的位置，這片永恆的灰暗中，似乎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圈淡金色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光，如同最薄的蛋殼，籠罩著據點以及周邊約一公里半徑的區域。這光芒並非一直明亮，而是隨著據點內“秩序場”的強弱微微脈動，像是這片混亂土地上，一顆剛剛開始搏動的。脆弱卻頑強的心臟。
距離薩爾阿波羅那場“測試性”攻擊和涅繭利的強勢介入，已經過去了五天。
五天時間，在虛圈這種時間感模糊的地方，短暫得如同沙漏中的一粒沙。但對於據點內的每一個生靈而言，這五天卻漫長得彷彿度過了數個春秋。
變化在悄無聲息卻又堅定地發生著。
最直觀的變化，是環境的“淨化”。涅繭利佈置的那些怪異裝置持續運轉著，發出低沉而穩定的嗡鳴。空氣中原本瀰漫的。那種令人煩躁不安的“紫色陰霾”和混亂靈壓波動，已經被驅散了大半。雖然虛圈固有的混亂靈子環境依然存在，但在這片被淡金色微光籠罩的區域內，靈子的流動變得相對“溫和”和“有序”了一些。至少，呼吸不再感到滯澀，靈壓的運轉也順暢了不少。據點的地面，被死神隊員們用最基礎的土系鬼道配合人力，進行了初步的平整和加固，甚至還用從屍魂界帶來的特殊苔蘚種子（經過涅繭利改良），在幾個背風的角落，培育出了幾小片頑強的。散發著微弱淨化靈力的綠意。
勞働虛們對這些變化感受最為深刻。羅姆，那頭被“招安”的。智力相對較高的虛，此刻正蹲在據點外圍新平整出的“廣場”邊緣，複眼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它的面前，幾十頭勞働虛正排著......姑且算是“隊”的鬆散行列，依次從一個簡易的靈子食物分發點前走過，從兩名死神隊員手中接過一塊塊壓縮的。由淨化過的虛圈靈子混合特定礦物製成的“秩序口糧”。沒有爭搶，沒有撕咬，甚至......排隊的時候，彼此之間都下意識地保持著一點距離，不再像以前那樣本能地想要吞噬身邊的同類。
這一切，都源於五天前那場慘烈攻防戰後，吉良伊鶴代為主持頒佈的《據點臨時管理條例（試行）》。條例很簡單，只有寥寥數條：
一。據點內，禁止一切私鬥與互相吞噬。（違者剝奪口糧，強制勞役，屢犯者驅逐或淨化。）
二。按勞分配，完成指定工作者，可獲得相應口糧及貢獻點數。（貢獻點數可兌換更好待遇或申請學習基礎靈子控制法。）
三。遵守基本行為規範，保持居住區域相對整潔，服從統一排程。
最初，這些條例在虛群中引發了本能的抗拒和茫然。虛的世界，弱肉強食是唯一法則，排隊？按勞分配？保持整潔？簡直是天方夜譚。頭兩天，混亂和衝突時有發生。但在吉良伊鶴和秩序稽查隊隊員們毫不留情的“律令。禁錮”和剝奪口糧的懲罰下，在“完成任務就能穩定獲得食物”的實實在在利益誘惑下，尤其是在據點核心那股日益穩固的。讓它們本能感到“舒適”和“安心”的淡金色秩序場的影響下，變化開始了。
像羅姆這樣稍微有點腦子的，率先“開竅”。它發現，遵守這些奇怪的規矩，雖然要剋制吞噬本能，幹活也很累，但......不用擔心隨時被更強者吃掉，每天能吃到穩定的。味道居然不算太差的食物（比起生吞亂七八糟的靈子團和同類碎片），甚至因為表現“良好”，它還獲得了一個“監工”的小小職權，負責督促其他虛幹活。這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微末權力感”，讓它那顆簡單的虛之心裡，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於“滿足”和“認同”的情緒。
其他虛則更多是出於從眾和畏懼。但當越來越多的虛開始習慣排隊，習慣在固定的地方排洩（有專門的。用鬼道處理過的深坑），習慣在拿到食物後走到一邊安靜進食......一種粗糙卻真實的“秩序氛圍”，就在這最底層的虛群中，如同菌毯般蔓延開來。
當然，並非所有虛都能適應。五天裡，有三頭虛因為試圖襲擊隊員或吞噬同伴，被吉良伊鶴當眾以《刑法》雛形權能施加“律令。懲戒”，靈魂承受巨大痛苦後，被驅逐出據點，扔進了外面依舊危險重重的沙海。它們的慘叫和最終消失在風沙中的身影，讓所有勞働虛都明白了“規矩”的邊界和違反的代價。
此刻，看著眼前這略顯滑稽卻意義非凡的“排隊領糧”場景，羅姆複眼轉動，它那簡單的思維裡模糊地覺得：這個地方，和外面那個只有殺戮和吞噬的世界，好像......真的不一樣。那個昏迷的老死神定下的這些“規矩”，雖然麻煩，但......好像也不全是壞事。
“喂，大塊頭，發什麼呆呢！”一個清脆的。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羅姆嚇得一哆嗦，巨大的身軀下意識地縮了縮，轉頭就看到草鹿八千流雙手叉腰，粉色的馬尾辮因為虛圈特有的乾燥空氣而有些炸毛，正仰著頭看它。“你的‘小隊’今天負責清理西邊第三區碎石的任務完成了嗎？涅繭利那個怪人說要那片區域平整出來安裝新的‘大眼珠’（監測裝置）！”
“完......完成了，八千流大人。”羅姆用嘶啞的聲音趕緊回答，下意識地用上了“大人”這個從死神隊員那裡學來的稱呼。它可不敢得罪這個小不點，先不說她和那個恐怖的光頭男人（劍八）的關係，單單是她身上那種毫不講理。卻偏偏讓虛感覺不到太多惡意的霸道氣場，就讓羅姆本能地敬畏。
“完成了就好！快去下一個地方！東邊防禦牆的加固還需要材料呢！”八千流揮著小手，像趕鴨子一樣催促。
羅姆忙不迭地點頭，發出一串嘶嘶的指令聲，帶著一隊剛剛領完口糧的勞働虛，朝著東邊走去。走的時候，它還下意識地讓隊伍保持著相對整齊的隊形，雖然依舊歪歪扭扭。
八千流看著它們離開，撇了撇嘴，嘀咕道：“一群笨笨的傢伙......不過比以前好多了，至少不會隨便打架了。”她轉身，蹦蹦跳跳地朝著醫療區跑去。劍八還在沉睡，但靈壓一天比一天渾厚，恢復速度讓山田醫療官都咋舌。八千流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守著劍八，然後......去找那個綠頭髮的小不點玩。
醫療區內，氣氛比前幾天輕鬆了許多。重傷員在涅繭利提供的特效藥劑和山田的精心照料下，傷勢都穩定下來，有幾個已經可以下床輕微活動。輕傷員則大多已經歸隊，參與到據點的建設和防衛中。
最裡面的隔間裡，青山文信依舊安靜地躺著。他的臉色不再那麼駭人的青灰，恢復了些許血色，但依舊蒼白。呼吸平穩悠長，靈魂波動雖然還帶著那道規則裂痕特有的滯澀和虛弱感，但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彷彿隨時會消散。涅繭利在初步控制住環境汙染後，也對他進行了一次全面的檢查和“保守治療”——主要是用技術手段穩定靈魂結構，防止裂痕擴大，並注入了一些溫和的。有助於規則損傷恢復的特殊靈子製劑。用涅繭利的話說：“現在只能靠他自己和這個據點的‘秩序場’慢慢溫養，外力干預過多反而可能引發不可測的規則衝突。”
妮露就搬了個小石凳，坐在青山文信的床邊。她碧綠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昏迷的老人，小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很專注。她有時候會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碰老人放在身側的手背，感受著那微弱的體溫和一絲絲極其淡薄。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和親切的“秩序”氣息。她不明白這個老人為什麼會昏迷，也不完全理解“秩序”到底是什麼，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老人和這個地方，是她破碎記憶和本能中，最不排斥。甚至隱隱渴望的存在。
山田醫療官端著一碗新熬好的安神藥湯走進來，看到妮露的樣子，溫和地笑了笑。“妮露，又在守著老師啊？放心吧，老師的狀況在好轉。倒是你，要多出去走走，曬曬......呃，雖然這裡沒什麼太陽。”他看向窗外那片淡金色的微光，“不過現在的環境比以前安全多了，八千流不是總找你玩嗎？”
妮露轉過頭，看著山田，輕輕搖了搖頭，細聲細氣地說：“這裡......好。妮露喜歡在這裡。”她的目光又落回青山文信臉上，小聲補充了一句，“老爺爺......快點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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