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地笑了笑：“說來可笑。老夫在屍魂界時，位列賢者，看似尊崇，實則所言所行，多受桎梏，理想空懸。垂死之際，方得機緣，欲以殘軀踐行心中之‘法’，卻不得不從‘禁止隨地便溺’。‘排隊領食’這等微末瑣事做起。於屍魂界貴族眼中，此乃自貶身份，荒誕不經；於虛圈豪強眼中，此乃螳臂當車，痴人說夢。有時深夜自省，亦覺此路艱辛，荒誕至極。”
他看向史塔克：“然而，無論是立於巔峰的孤獨，還是掙扎於微末的孤獨，其本質，或許都是與所處‘環境’。與周圍‘存在’的......一種‘不適’與‘疏離’。閣下因力量而孤獨，老夫因理念而孤獨。都在尋找一種......能與這世界。與自身和解的‘方式’。”
史塔克靜靜地聽著，兜帽下的陰影中，眼神似乎不再那麼死寂。他第一次，真正地將目光聚焦在眼前這個老人身上，而非他身後的據點或那所謂的“秩序”。
“你的‘方式’......就是那些......‘規矩’？”史塔克問。
“是，也不全是。”青山文通道，“規矩只是表象，是工具。其核心，是‘理’，是‘法’，是試圖在無序的混沌中，建立一種可預期。可依賴。可持續的‘關係’與‘狀態’。老夫給予那些虛最基本的‘生存權’與‘發展權’，換取它們遵守最基本的秩序，參與據點的建設。這聽起來像是交易，沒錯，它確實是。但在這交易之上，老夫試圖構建的，是一種基於‘規則’而非純粹‘力量’或‘恐懼’的共生關係。”
他指向身後的據點：“在那裡，虛不必時刻擔心被同僚吞噬（違規者會受到懲戒），死神也不必時刻警惕虛的背叛（虛的權益受規則保障）。儘管這一切都還極其脆弱，覆蓋範圍極小，但它提供了一種可能性——一種不同的。或許能稍微緩解‘孤獨’的可能性。因為在那裡，每個存在，無論強弱，都被納入了一個有明確規則的‘系統’，有了相對清晰的‘位置’和‘預期’。而這，或許能對抗一些因絕對力量差異或理念隔閡而產生的......疏離感。”
史塔克沉默了，很久很久。
風依舊在吹，捲動著兩人的衣袍。
據點牆上，吉良伊鶴等人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生怕史塔克下一刻暴起發難。更木劍八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也被這番關於“孤獨”和“方式”的對話觸動了些許。
終於，史塔克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緩慢，卻似乎少了些倦怠，多了些......思考的痕跡：
“......‘系統’......‘位置’......”他重複著這兩個詞，灰藍色的眼眸看向據點，看向那面飄揚的秩序旗幟，又似乎穿透了虛空，看到了更多，“像......藍染大人的虛夜宮？”
“不同。”青山文信搖頭，“虛夜宮是更高效。更嚴密的‘支配系統’，力量與等級決定一切，本質仍是金字塔式的壓迫與統治。老夫所追求的‘秩序’，理想狀態下，應是網路狀的‘契約系統’，以明確的規則界定權利與義務，保障最基本的公平與生存，雖承認差異，但不完全以力量定尊卑。當然......”他苦笑，“目前還差得遠，僅僅是個簡陋的開端。”
史塔克再次陷入沉默。他似乎在進行一場極其緩慢而深沉的思考。許久，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
“......你的‘規矩’......能讓靈壓......不再分裂嗎？”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但青山文信卻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史塔克那因過於強大而自動分裂增殖。導致他無法靠近任何弱者的靈壓，是他孤獨最直接的根源。
青山文信坦然道：“目前不能。老夫的‘秩序’尚在微末，無力改變閣下這等存在的根本特性。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它或許能提供一種......‘介面’。”
“介面？”
“一個穩定的。有規則的‘環境’。”青山文信解釋道，“在這個環境裡，力量的暴走會受到規則的抑制（哪怕很微弱），無序的衝突會被導向有序的渠道。或許，當這樣的環境足夠強大。規則足夠深入時，能夠為那些過於強大。以至於難以自控的存在，提供一個......可以稍微放鬆‘控制’。而不必擔心造成毀滅性後果的‘緩衝地帶’？就像將狂暴的江河，引入堅固的堤壩和疏導渠。”
史塔克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比喻，這個可能性......對他而言，有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一生都在承受靈壓自動分裂的痛苦，被迫遠離一切可能被他“無意”摧毀的存在。藍染給了他“同伴”（十刃），但這些同伴同樣需要他時刻小心控制力量。真正的“放鬆”與“安寧”，對他而言是奢望。
而眼前這個老人描述的，雖然遙不可及，卻似乎......指向了一條他從未想過的。或許能緩解他根本困境的......道路？
哪怕只是理論上的可能性。
又過了許久。
史塔克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彷彿這個動作也耗費了他不少力氣。
“......我......明白了。”他低聲道，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片死寂的灰藍中，似乎有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名為“興趣”的光。
他沒有說是否認同，也沒有說是否支援。他只是表示，他“明白”了。
然後，他再次看了一眼青山文信，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據點，最後，目光似乎與據點胸牆上正緊張注視這邊的吉良伊鶴，以及更木劍八短暫接觸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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