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妮特孩童般天真又直接的提問，讓據點胸牆上下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死神隊員們面面相覷，他們習慣了應對敵意。應對廝殺，卻從未想過要以“解釋規矩”的方式與一位十刃級別的破面（儘管看起來是個小女孩）對話。更木劍八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覺得這場面荒謬透頂。草鹿八千流則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莉莉妮特和她身下那隻巨大的玩具熊靈體，似乎在思考那隻熊能不能吃（或者能不能騎）。
吉良伊鶴看向老師，眼神請示。青山文信臉上的那絲無奈微笑反而加深了，他抬手示意吉良伊鶴不必緊張，然後向前走了幾步，站在胸牆邊緣，仰頭看向懸停在空中的莉莉妮特，以及她身旁依舊沉默如雕塑的史塔克。
“莉莉妮特閣下的問題，問到點子上了。”青山文信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面對孩童提問時的耐心，“它們怕老夫嗎？或許有一些。但更重要的，不是怕，而是‘交換’與‘習慣’。”
他指向下方正在勞作的虛眾：“虛圈生存，弱肉強食，互相吞噬以求進化，這是本能。但吞噬有風險，時刻處於恐懼與廝殺中，亦很疲憊。老夫給予它們的，是一個選擇：不必互相吞噬，也能獲得足以維持存在的能量（標準口糧）；遵守最基本的規矩（不攻擊。服從勞動安排），就能獲得相對安全的棲身之所，不必時刻警惕來自同類的偷襲。這是一場交易——用一部分‘自由’（肆意吞噬與破壞的自由）和勞力，換取‘生存保障’和‘有限安寧’。”
他頓了頓，看向莉莉妮特那雙充滿好奇的碧綠眼眸：“至於為什麼聽老夫的話？一來，交易需要監督與執行者，老夫與弟子們便是這監督者，確保規矩被遵守，交易被履行。二來......”他目光掃過下方那些虛眾，尤其是在羅姆身上停留一瞬，“日復一日，當‘守規矩—得食物—保安全’成為一種習慣，當它們發現按照這種方式確實能活下去，甚至能活得稍微‘輕鬆’一點（不必時刻廝殺），那麼，即使沒有刀劍逼迫，它們也會傾向於繼續這種‘習慣’。這，或許可稱為‘路徑依賴’。”
莉莉妮特歪著頭，聽得似懂非懂，但大眼睛裡閃爍著思考的光芒：“所以......不是用拳頭逼著它們聽話，而是給它們一個‘更不壞’的選擇，讓它們自己選，然後習慣？”她想了想，忽然拍手笑道：“我懂了！就像史塔克懶得動的時候，給他一個舒服的躺著的地方，再放點他喜歡的（雖然史塔克好像沒什麼特別喜歡的），他也會乖乖待著，而不是到處亂跑惹麻煩，對吧史塔克？”
史塔克：“......”
青山文信嘴角微揚：“雖不中，亦不遠矣。本質是提供一種可預期的。相對穩定的生存模式，來替代混亂與不可預測的暴力迴圈。”
“聽起來好像很有意思！”莉莉妮特從玩具熊背上跳下來，那巨大的靈體玩具熊隨之化作光點消散。她輕盈地落在胸牆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完全沒有在意自己已進入據點的防禦範圍，反而興致勃勃地朝著據點內部張望，“我能進去看看嗎？就看一小會兒！我想看看它們是怎麼‘習慣’的！”
這個要求讓吉良伊鶴和其他隊員再次緊張起來。讓一位十刃級別的破面（儘管看起來人畜無害）進入據點核心？太冒險了！
青山文信卻似乎早有預料，他看向史塔克，平靜地問道：“史塔克閣下意下如何？令妹好奇心盛，若不涉及據點機密與安全，老夫可允其入內一觀。當然，需遵守據點基本規範——不破壞。不攻擊。不干擾正常秩序。”
史塔克灰藍色的眼眸終於動了動，從莉莉妮特身上，緩緩移向青山文信。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史塔克眼中依舊是一片沉寂的淡漠，但其中似乎多了一絲......默許？或者說，他相信莉莉妮特有分寸，也相信......眼前這個老人，在莉莉妮特不主動挑釁的情況下，不會對她不利。
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這就是史塔克的表態——他允許莉莉妮特進入，並預設她需要遵守規矩。
“老師！”吉良伊鶴忍不住低聲提醒。
青山文信對他微微搖頭，然後對莉莉妮特道：“可以。吉良副隊長，為莉莉妮特閣下引路，並告知基本注意事項。範圍限於中央勞作區與公共區域，不得靠近核心工事。靈子轉化裝置及地下掩體。”
“是......”吉良伊鶴無奈，只得躍下胸牆，來到莉莉妮特面前，板著臉，儘量用嚴肅的語氣複述了一遍據點基本規範。
莉莉妮特聽得心不在焉，連連點頭：“知道啦知道啦！不打架不破壞不亂跑！快帶我去看看嘛！”她迫不及待的樣子，完全不像令人聞風喪膽的十刃從屬官，倒像是春遊的小學生。
於是，在無數道緊張。好奇。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莉莉妮特跟在面色僵硬的吉良伊鶴身後，第一次踏入了這個在虛圈被視為“異類”的秩序據點內部。
她的到來，在虛眾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那些勞働虛感受到她身上那與史塔克同源。浩瀚如海的靈壓（儘管莉莉妮特已經儘量收斂），本能地感到恐懼和臣服，紛紛停下動作，瑟瑟發抖地縮到一邊。羅姆也緊張地擋在虛眾前面，甲殼微微顫抖，複眼警惕地盯著這個嬌小的“不速之客”。
莉莉妮特卻對它們的恐懼視若無睹，反而對它們正在做的事情充滿興趣。她蹲在一個正在用前肢小心翼翼打磨石料的甲蟲狀虛旁邊，好奇地問：“你在做什麼呀？這個石頭有什麼特別的嗎？”
那甲蟲虛嚇得魂飛魄散，差點把石頭扔出去，哆哆嗦嗦地回答：“磨......磨平......砌牆......用......”（它學會了幾個簡單的詞）
“砌牆？為什麼要砌得這麼平？歪一點不行嗎？”莉莉妮特拿起另一塊邊緣粗糙的石料比劃著。
“規......規矩......要平整......不然......扣口糧......”甲蟲虛努力表達。
“哦！扣口糧！明白了！”莉莉妮特恍然大悟，又跑到另一處，看幾頭虛合力將一根巨大的骨材抬到指定位置，她甚至想伸手去幫忙，嚇得吉良伊鶴趕緊制止。
她就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據點裡東看看西瞧瞧，問這問那。為什麼工具要擺放整齊？為什麼喝水要去固定地點？為什麼那頭虛（指羅姆）可以呵斥別的虛？吉良伊鶴起初還繃著臉解釋，後來漸漸發現，莉莉妮特真的只是好奇，沒有任何惡意或嘲弄，態度反而放鬆了一些，儘量用她能理解的語言回答。
更木劍八和八千流也跟了過來。劍八抱著胳膊，一臉不爽地看著莉莉妮特在據點裡“參觀”，嘟囔道：“麻煩的小鬼......”八千流則很快和莉莉妮特“熟悉”起來，兩個同樣活潑（雖然活潑的點不一樣）的小女孩居然開始交流起“糖果製作心得”和“如何讓笨笨的大個子聽話”的經驗，場面一度十分“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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