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人少下來,我走到門外透氣。街邊的玉蘭開了第一朵,白得乾淨。小區裡有人推著嬰兒車,有人牽著狗慢慢散步,廚房的油煙和花香混在一起,是再普通不過的人間氣。
手機亮起,新聞推送只有一行:陸承嶼相關案件開庭,法院支援沈棲月全部訴求。
我劃掉推送,沒有點開。
廚房裡傳來湯鍋沸騰的聲音,許葵在喊我補貨,母親正和姐妹笑著拍照。顧懷川站在收銀臺前,低頭替一位老人算優惠。
我推開玻璃門,重新走進明亮的店裡。
門上的風鈴輕響,熱氣迎面撲來。我抬手挽起袖口,接過員工遞來的圍裙,穩穩系在腰間。
21.
月滿開業三個月後,臨城餐飲協會給棲月裡發來一封邀請函。
他們要舉辦年度誠信商戶評選,邀請我作為新品牌代表上臺分享。許葵拿著信在辦公室裡轉了三圈,恨不得立刻訂一身戰袍。
「你必須去。」她說,「讓那些當初罵你靠男人的人看看,什麼叫靠本事。」
我原本不想把時間花在這種場合。新開的兩家社群店正缺人,供應商也在談春季選單,哪一件都比上臺領獎實在。
母親卻難得給我打電話,堅持讓我去。
「以前你總怕給人添麻煩,受了委屈也不說。現在你憑自己做得好,為什麼不能堂堂正正站上去?」
我被她說得一愣,最後還是答應了。
頒獎那天下午,天空很藍。會場設在臨江酒店,和我取消訂婚的那家會所隔了兩條街。
我換上簡單的黑色西裝,沒戴首飾,只在??前別了一枚父親留下的舊領針。
那枚領針是小螃蟹形狀,邊角有些磨損,父親以前總笑說,做面的人也要有點自己的小脾氣。
許葵圍著我轉了一圈,嫌我穿得太素。
「沈總,您現在是全臨城最會賺錢的麵館老闆,能不能有點暴發戶的自覺?」
「有錢不是用來把自己掛成聖誕樹的。」我將她推開,「你再不去盯簽到,今天的紅包就扣了。」
她氣呼呼地踩著高跟鞋跑了。
會場裡來了許多同行。我看見一些熟面孔,有曾經拒絕和我合作的商場經理,也有當初跟著輿論質疑過我的老闆。他們如今笑著來敬酒,誇我有膽量、有韌勁。
我一一碰杯,卻沒有多說。
人總是願意靠近結果。真正難熬的,是沒人看見結果之前的那些日子。
主持人唸到棲月裡的名字時,臺下響起掌聲。
我走上臺,接過那座不算沉的獎盃。燈光照在眼前,有些刺目。我想起去年訂婚宴上,自己也是這樣站在一群人面前。那時所有人都等著看我怎麼收場,等著看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會不會為了體面低頭。
我沒有低頭。
現在也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