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原來這裡還有鋼琴,大家瞬間來勁了。
“真的假的?”
“搬過來搬過來!”
“誰去搬?”
“我來我來!”
話音未落,就有七八個男生呼啦啦地站起來,爭先恐後地往民宿大堂跑。沒過兩分鐘,一群人吭哧吭哧地抬著一架立式鋼琴,一步一步地往湖邊挪。
沈清沒想到這邊竟然真有鋼琴。她靜靜地端坐在原地,首首地看著那群男生把鋼琴抬過來。
鋼琴被搬到了篝火旁邊,幾個男生累得首喘氣,但都一臉得意。
沈清也不好再推辭了。她站起身,長裙的裙襬輕輕晃了一下,走到鋼琴前,在琴凳上坐了下來。她抬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琴鍵上,試了幾個音。
然後,她彈了起來。
是舒曼的《夢幻曲》。
前幾個音落下的時候,喧鬧的人群就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那旋律清澈、柔軟,像月光灑在湖面上,晚風拂過草尖。那聲音是從月光裡、從水澤深處、從某個遙遠的夢境裡流淌出來的。輕柔的、纏綿的、帶著一絲甜蜜的憂傷,在深夜裡對著星空喃喃自語。
篝火噼裡啪啦地燒著,是這琴聲唯一的伴奏。
許楓看著沈清。
她低著頭,短髮垂在耳際,遮住了半邊臉。火光把她的側臉輪廓勾勒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琴聲的起伏輕輕顫動。她的手指在琴鍵上流動,白皙的、修長的,像是一群在月光下起舞的白蝶。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子飄向夜空,像是給琴聲伴奏的節拍器。蘆葦叢在遠處沙沙低語,晚風穿過竹林,帶來遙遠的濤聲。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只剩下琴聲、篝火、和月光。
許楓聽得入了神。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實驗室裡,同樣昏暗的環境下,他和她對視的那一眼。又想起今天坐大巴的時候,大巴車一個顛簸,她整個人倒進自己懷裡的那一刻。
這一學期變得好奇妙,多了之前很多不曾有過的東西,心跳、期待、酸澀、和此刻這種近乎惆悵的溫柔。
他看著篝火旁彈琴的沈清,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喜歡自己嗎?
好像有點。但好像又沒有。
他看著她在火光中彈琴的側臉,看著她被月光和火光交織照亮的輪廓,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配不上她。她太美了,美得像是一個不該被觸碰的夢。她的琴聲、她的氣質、她在黑暗中發光的模樣,都似乎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琴聲漸漸低下去,最後一個音符像是一顆水滴落入深潭,漣漪散去,餘韻悠長。
人群中久久沒有反應,一動不動地坐著。篝火還在燒著,噼啪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同學“啪啪”地鼓起掌來。
緊接著,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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