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師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巷子裡。夕陽從巷口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拉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其實我也比你大不了幾歲，今天你別把我當老師。不怕你笑話，我也跟你講個我自己的故事。”
梁老師笑著說完，臉不自覺地紅了。
沈清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梁老師。
梁老師繼續說：“你知道為什麼上次我讀歸有光的那篇課文，會哭嗎？”
沈清搖了搖頭。
梁老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開口，“我高中的時候其實談過一次戀愛。”
沈清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是我的初戀。”梁老師的嘴角翹了一下，帶著一絲回憶的溫柔，“那時高中的生活很枯燥，生活除了高考，也沒別的盼頭。有時我們就一起吐槽老師，吐槽應試教育。一來二去，就……”
“我們那時候很小心，怕被老師發現，怕被家長知道。但還是很開心。課間的時候偷偷傳紙條，放學了故意走慢一點，等對方一起出校門。週末偶爾約著去公園看書，一人帶一本書，其實書都沒翻幾頁，光顧著說話了。”
她停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後來呢？”
“後來畢業了。”梁老師的聲音平靜了下來，“他去了北方的城市，我留在南方。異地戀，撐了半年，就散了。”
“後來還有聯絡嗎？”沈清問。
“沒有。”梁老師笑著搖了搖頭，“但如果問我後不後悔，我不後悔。那是我高中最珍貴的一段經歷。每次想起來，那些細節。比如他給我講題時的側臉、一起在公園長椅上吃冰淇淋、下雨天他把自己的外套脫給我。每每想起這些，我還是覺得很動容。”
她低下頭，手指在杯壁上畫了個圈。
“所以那天讀《項脊軒志》，讀到“庭有枇杷樹”那一句的時候，我就想起了他。我們高中的時候也一起種過一棵樹。是在野外的一個山坡上，一棵櫻花樹。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應該也長很大了吧。”
她抬起頭，看著沈清。
“歸有光寫那篇課文的時候，妻子己經去世多年。但那棵枇杷樹還在，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茂盛。就像那些曾經存在過的美好，不會消失。它們會像樹一樣，一首長在心裡。”
沈清安靜地聽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杯子。
咖啡館裡的爵士樂還在輕輕飄著，橘貓翻了個身，換了個方向繼續打盹。
沉默了一會兒，沈清忽然開口了。
“梁老師，我有一個弟弟。他跟別人不太一樣。”
梁老師微微一愣，然後認真地看著她。
“我弟弟……他不會說話，耳朵也聽不見…還有點自閉症。”
沈清的聲音很輕很平，手指在杯壁上攥得更緊了。
“他今年十五歲了，一首在特殊學校上學。他不會說話，只跟我和我爸媽交流。別人跟他交流，他也不理。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