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上桌時，窗外正好響起第一串煙花。
顧小滿端著果汁站起來:「我要說話!」
所有人看向他。
他想了半天，說:「以前我覺得家裡有怪獸。後來怪獸沒有了，因為姜阿姨把它們趕跑了。」
顧知夏笑他:「什麼怪獸?」
小滿認真掰手指:「害怕怪獸、生氣怪獸、睡不著怪獸。」
顧知禮看向我，忽然端起杯子:「謝謝你。」
顧知夏也舉起果汁:「謝謝你沒有把我當麻煩。」
顧小滿跟著喊:「謝謝姜阿姨!」
我端起杯子，和他們輕輕碰了一下。
「也謝謝你們，願意學著把心裡話說出來。」
顧聿川坐在我對面，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只在大家低頭吃飯時，替我把一盤我愛吃的清蒸魚轉到面前。
我抬頭，他正好也看過來。
我們都明白，這段關係沒有被改寫成童話。我們依舊分房住，依舊各自忙碌，依舊會在一些教育方式上有不同意見。可我們學會了開口，也學會了尊重彼此的決定。
這比任何倉促的愛情承諾都更可靠。
夜裡十一點，孩子們跑去院子裡放仙女棒。我站在廊下，看見顧知夏把自己的圍巾繞到小滿脖子上，顧知禮拄著梯子替他們掛高處的燈，顧聿川在一旁提醒他小心腳踝。
雪粒子不知何時落下來，輕輕停在院裡的常青樹上。
我想起剛搬進這裡的那個晚上，滿屋凌亂，三個孩子把我當成入侵者，顧聿川把信任寫進冷冰冰的條款。
如今白板上的四條規則還在，只是旁邊多了幾行孩子們自己添上去的小字。
顧知禮寫的是:有問題先說，不要硬撐。
顧知夏寫的是:自由要配得上責任。
顧小滿寫的是:害怕可以找人抱抱。
最下面，是顧聿川寫的:每週至少一起吃三頓飯。
我也添了一句:每個人都值得被認真對待。
窗內的燈光漫出來，落在雪地上，像一層安靜而踏實的金色。
我從來不是誰的替代品，也沒把自己塞進犧牲的殼子裡。我有自己的工作室、收入和選擇;他們會長大，終有一天走向各自的人生。
可在這一晚，在這座被煙火照亮的房子裡，我們終於不必靠試探和防備證明自己有沒有被愛。
我把外套攏緊，踩著薄薄的雪走下臺階。顧小滿舉著仙女棒朝我跑來，身後跟著知夏和知禮，顧聿川站在燈下，替我們擋住了迎面吹來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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