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故人之姿老婆婆渾濁卻清亮的目光緩緩掃過一片狼藉。充斥著各種瘋態的客棧大堂。
當視線掠過僅存的。清醒站立且氣息平穩的林奈與冷凝瑤時，那目光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一聲悠長的。彷彿從肺腑深處擠壓出來的嘆息。
“唉......” 嘆息聲沉重，帶著歲月積壓的無奈。
她微微側頭，對身後那綠髮藤纏的女子吩咐道，聲音沙啞乾澀，如同枯葉摩擦。
“木生，又要辛苦你了。” 她頓了頓，渾濁的目光瞥了一眼被藤蔓捆著。兀自氣鼓鼓的吳菇，“讓小菇涼搭把手，別光惹禍不添柴。”
被喚作木生的藤妖女子沒有任何言語，甚至連表情都無一絲變化，蒼白的面容如同精緻的玉雕。
她只是微微頷首，纏繞在吳菇身上的藤蔓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哼！” 吳菇吃痛，憤憤地扭過頭去，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卻也沒再掙扎吵鬧。
林奈與冷凝瑤交換了一個眼神，壓下心頭的驚疑，快步上前，對著那氣息沉凝如古井的老婆婆恭敬地躬身行禮。
“晚輩，謝過前輩出手相助，有勞前輩了。” 禮數週全，姿態放得極低。
能如此輕易制服那個詭譎的吳菇，這老婆婆絕非等閒。
老婆婆擺了擺枯瘦如雞爪的手，動作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疲憊：“不必多禮，自家孽徒惹的禍，理當由我這把老骨頭來收拾殘局。”
她的目光落在林奈身上，渾濁的眼珠似乎多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小傢伙倒是鎮定，這份心性......不錯。你是哪家子弟？”
“晚輩林家，林奈。” 林奈垂首回答。
“林家......” 老婆婆低聲重複了一遍，渾濁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觸動，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
她再次仔細地。近乎審視地打量林奈的眉眼輪廓，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唇線。
幾息之後，她枯樹皮般的臉上，那些深刻的皺紋彷彿都微微舒展了一下，沙啞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悠遠而複雜的情緒。
“林家...林奈...難怪，難怪看著有幾分面熟......”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塵封的記憶，“林青平......是你什麼人？”
“林青平？！” 林奈心頭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正是晚輩祖父！前輩認識我爺爺？！”
老婆婆深深地看著林奈那雙酷似故人的眼睛，渾濁的眼眸裡翻湧著林奈無法完全讀懂的情緒——懷念？惋惜？
抑或是一絲深藏的痛楚？她枯枝般的手指在烏木杖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最終，所有翻湧的情緒都歸於一聲更深的。彷彿承載了無盡光陰重量的嘆息。
“難怪啊......” 她只吐出這三個字，便不再多言。那嘆息聲彷彿抽走了她最後一點交談的興致。
她不再看林奈，而是轉向木生，聲音恢復了之前的疲憊沙啞：“木生，動手吧，清乾淨。小菇涼，別偷懶。”
“知道啦！囉嗦！” 吳菇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木生翠綠的長髮無風自動，纏繞在她身上的藤蔓如同活了過來，瞬間蔓延滋長！
無數細小的。近乎透明的綠色光點從她身上飄散而出，如同螢火蟲群，無聲無息地灑向整個混亂的客棧大堂。
同時，吳菇也撇著嘴，不情不願地抬起小手，指尖彈出一縷縷極其細微。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淡金色霧氣，混入那綠色的光點之中。
光點與霧氣所過之處，那些狂笑。痛哭。瘋舞。痴語的人們，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臉上癲狂的神色迅速褪去，眼神由混亂變得茫然，再慢慢恢復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