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和夜鶯瞬間停止交談。
沈青雲自然地望向遠處，夜鶯則從手袋裡又摸出一支菸，卻沒有點燃，只是拿在手裡把玩，目光重新投向遠處迷離的燈火，彷彿一對被舞廳內喧鬧暫時逼出來透氣的普通男女。
腳步聲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似乎那人也在張望外面的夜景，隨後，門被推開一些，一個穿著西裝、有些醉意的男人探出半個身子，朝露臺上掃了一眼。
看到只有沈青雲和夜鶯兩人，且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撇了撇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怎麼跑這兒吹風”，便又縮了回去，門再次虛掩上。
危機暫時解除，但兩人都知道，不能再長時間逗留了。沈青雲和夜鶯之間那種刻意的“陌生感”必須維持。
“時間不多了。”
夜鶯快速瞥了一眼虛掩的露臺門，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卻異常清晰，確保每個字都刻進沈青雲的耳朵：
“我現在告訴你，以後你怎麼接收外面的訊息和指令。”
沈青雲精神一凜，集中全部注意力。
“你要養成每天看報的習慣，《申報》，第西版，右下角的分類廣告欄，有時會有‘民生豆腐店’的廣告。”
夜鶯吐出一個個關鍵詞，像在組裝一枚精密的零件，
“你必須每天看一次。廣告詞通常是固定的‘老店新開，味美價廉’。
如果看到廣告詞變成‘有新品到貨，歡迎洽談’，就意味著有給你的訊息。”
沈青雲立刻在心中默記：《申報》，第西版，民生豆腐店，“有新品到貨”。
“看到這個訊號後，”夜鶯繼續道，
“你要在當天或第二天，想辦法去南京路和浙江中路交叉口東南角，那個叫‘松鶴軒’的茶館。
二樓臨街第三個視窗的座位，桌子的右前腿內側，會有我們用蠟封好的微型膠捲或密寫紙。
取走，不要停留，不要觀察。
這是單向指令傳遞，你只取不看，回去用我給你的方法處理。”
這個地點和方式，同樣利用了人多眼雜卻又有固定秩序的公共場所，以及一個極其隱蔽、無需與人接觸的“死投”點。
沈青雲明白了。這又是一條深植於日常習慣中的暗線。
看報是許多機關人員的普通消遣，而《申報》並非敏感刊物。
關鍵訊號隱藏在最不起眼的商業廣告中，觸發後的行動地點也是人流密集、便於隱蔽和撤離的鬧市茶館。
“我清楚了。”
沈青雲將這套接收流程在腦中迅速過了一遍，確認沒有疏漏，
“《申報》，西版，民生豆腐店廣告。訊號：‘有新品到貨’。響應地點：松鶴軒茶館二樓第三個視窗桌腿。”
“記住!”夜鶯最後叮囑，目光如淬火的針，
“這條線，和‘垃圾線’一樣，嚴格單向，你只執行，不回應，不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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