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依言,身體前傾,更加仔細地審視那片區域。
之前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紙頁中央的貼上痕跡和字跡差異上,此刻經黃敬齋提醒,他才凝神看向靠近左側裝訂線的地方。
他眯起眼睛,終於注意到那裡有極其細微的、與周圍顏色略有不同的線頭,以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重新穿線留下的微小針孔痕跡,那線的顏色,似乎比原本泛黃的裝訂線要略微新一些。
“有人不僅撕了這頁紙,還曾試圖將整頁從裝訂線上拆下,” 黃敬齋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講解一道數學題的步驟,
“後來或許是因為匆忙,或許是改變了主意,或許......是遇到了阻礙,才又粗糙地貼了回去。”
他下了判斷,簡潔而冷酷,“但手法拙劣,留下了尾巴。”
沈青雲感到後背滲出一點涼意。
這不僅是對他觀察不夠細緻的輕微否定,更是指出了一個更嚴重、更刻意的破壞跡象。
黃敬齋將搪瓷缸子換到另一隻手,騰出的右手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一絲不苟的衣領。
“今天繼續謄抄。進度你自己把握,但務求清晰準確,這是根本。”
他話鋒一轉,“遇到類似的‘異常’
——無論是撕扯、塗改、空白、筆跡墨色差異、裝訂問題,還是其他你覺得不自然的地方,不要聲張。
用不同顏色的鉛筆,在你那新簿對應內容的頁邊或行間,做上只有你自己能看懂的記號。
不用把異常情況寫在旁邊,記在你自己腦子裡。”
他停頓,讓沈青雲消化這個指令。“晚上下班前,單獨給我一份清單。
清單上只列三項:異常發生的日期、異常的型別、對應舊簿的頁碼。其他一個字都不要多寫。明白嗎?”
“是,主任。” 沈青雲沉聲應道。
這任務比昨天又進了一步,更明確,也更需要小心處理。
做秘密記號,意味著他正式介入了某種“識別”工作;提交清單,則是將識別結果秘密上報。
這己經遠遠超出了簡單“謄抄”和“熟悉業務”的範疇。
“另外,” 黃敬齋轉身走向中廳,手握在冰涼的門把手上,又停住了,半側過臉。光線從他側後方打來,讓他的面部輪廓顯得更加冷硬。
“謄抄的時候,也留心一下,除了來訪者姓名、單位、事由、被訪人這些固定欄目,登記簿上還有哪些是每頁都有的固定專案,哪些是偶爾才填寫的欄目,哪些欄目幾乎永遠是空白的。
不用記下來,就想一想,為什麼會有這些欄目,為什麼有些空著。”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沉悶的“咔噠”一聲,將中廳的寂靜與神秘重新隔絕開來。
沈青雲緩緩坐下,感到手心有些潮溼。他輕輕在褲腿上擦了一下。
黃敬齋不僅肯定了他的發現,補充了他忽略的細節,賦予了他帶有秘密性質的任務,最後那個關於“登記欄目”的指示,更像是一種思維上的引導和訓練,是讓他去注意那些看似無用、卻可能因為其“無用”而隱含資訊的“空白”與“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