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0章
“予禮啊，你別怪我多管閒事，你是讀書人，怎麼能娶一個煙花女子呢？你的父母若是還在，該作何想？”
陳予禮喉結上下滾動，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蓮兒對我一心一意，當初贖身的時候，她把全部積蓄都給了我，讓我贖她出來，這一番情義，我......我不能負她。”他頓了頓，又道，“何況我家中貧困，以前只靠著替人寫信掙一點錢財餬口，又哪裡有錢娶清白人家的姑娘呢？”
沈老爺忽然沉默下來，指尖在紫檀扶手上緩緩叩了三下，似乎在思考著什麼，良久，他開口道：“如果我給你三百個銀元，讓你能夠娶一房清白人家的姑娘，你可願意？”
陳予禮的呼吸驟然停住，茶盞裡晃動的琥珀色水影映出他驟然失血的臉。
三百銀元夠在青梧巷買下兩進帶天井的宅子，夠請八抬大轎迎娶前清秀才家的女兒。
“可、可是我已有妻室......”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老爺打斷了。
“你與那煙花女子既無父母之命，又無媒妁之言，算什麼妻室？”那聲音像一把鈍刀，緩緩刮過青磚地面，颳得人牙根發酸。
陳予禮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裡，卻感覺不到疼。
“不過是個煙花女子，你將她賣掉，不就可以娶正經人家的姑娘了嗎？”沈老爺循循善誘。
“可、可她對我有情有義。”
“什麼有情有義。”沈老爺嗤笑了一聲，“情義？婊子有什麼情義？予禮啊，你不過是被她給迷惑了而已，這些窯姐兒慣會用脂粉裹著蜜糖，拿眼淚泡著軟話，專挑你們這些讀書人心裡最軟的那塊肉下手，她哭的時候，你心就化了；她笑的時候，你魂就丟了；等你真信了，她早把你的骨頭都數過幾根了。”
陳予禮的心亂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沈老爺敲了敲桌面，道：“罷了，予禮，我是真的看好你，這樣吧，我給你五百銀元，夠你置辦田產、開私塾、娶賢妻，你看如何？”
陳予禮吞了口唾沫，抬頭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問道：“沈老爺，你為什麼要給我錢，你......你究竟想讓我做什麼？”
沈老爺笑呵呵地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予禮，你那個蓮兒，賣給我可好啊？”
陳予禮猛然站了起來：“老爺，你、你要納蓮兒為妾？”
沈老爺臉上的笑意未減，卻像一張驟然繃緊的舊絹，紋路里滲出青灰底色。他緩緩搖頭：“我妻妾成群，不差一個蓮兒。”
“那為什麼......”
“我就直言不諱地告訴你吧。”沈老爺說，“我家老爺子曾是蓮兒的入幕之賓。”
陳予禮的手猛的抓緊了椅子扶手，指節泛白，木紋在掌心壓出四道深痕，彷彿那扶手是蓮兒纖細的脖頸。
“什、什麼？”雖然知道蓮兒以前有很多客人，但親耳聽到，還是讓他渾身發冷，那段過去就像一枚鏽蝕的銅釘，猝不及防楔進耳膜，嗡鳴不止。
“我家老爺子很喜歡蓮兒，特別喜歡聽她唱崑曲兒，以前經常去找她，在她身上花錢如流水。”沈老爺頓了頓，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的報紙，邊角捲曲如枯蝶翅，墨跡被潮氣洇開，頭版頭條就是蓮兒穿戲服唱戲的照片，“這張報紙，我家老爺子可是收藏了很久啊。”
陳予禮接過報紙，手止不住的顫抖。
“當初我家老爺想要納她為妾，可蓮兒不肯，說寧做寒門妻，不為朱門婢。老爺子氣得當場砸了紫檀案，三個月沒踏進春生樓一步，誰知道等他氣消了，想要再去見蓮兒的時候，她已經贖身嫁人了。”沈老爺嘆息了一聲，“我家老爺子深以為憾啊。”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面色慘白的陳予禮：“予禮啊，你知道，我是個遠近有名的大孝子，孝字當頭，便容不得半分忤逆，老爺子臨終前攥著這張報紙，指甲摳進紙背，血絲混著墨跡洇成一片暗褐，喉頭滾著三個字：要......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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