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3章
她驟然抬起頭，眼前梨樹已經被燒得焦黑如炭，枝幹扭曲如枯骨，樹皮寸寸剝落，露出裡面森然的木質紋理，彷彿一具被剝去皮肉的骸骨。
她嚇得花容失色，轉身就跑。
青石小徑蜿蜒向前，卻寸草不生，唯餘焦黑裂痕如蛛網蔓延，眼前的景色全都變了，院子裡只剩下斷壁殘垣，而那些家人、僕婦、甚至她最疼愛的幼弟，全都換了一副模樣。
他們滿臉是血，身上還有可怕的傷口在緩緩滲血，眼神空洞的望著她，卻在朝著她微笑。
“大姑娘。”
“大姐姐。”
“閨女啊，你到哪裡去啊？”
蘇昭看到了她的母親，那位穿著華服的貴夫人正朝她走過來，母親裙裾曳過焦土，也沾染上了黑色。
那黑色開始從裙底向上蔓延，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暈染，轉瞬吞噬了錦繡雲紋與金線繡邊。
“娘......”她的目光落在了母親那張漂亮的臉上，卻見她頃刻間便化為了一張焦黑的面容，最終成了一具燒焦的屍體。
“昭兒啊......”母親朝她伸出了手，就在蘇昭想要握住她的時候，那隻手突然化作灰燼簌簌飄散，風一吹便消盡於焦灼空氣裡。
“不！”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痛苦的跪坐在了地上，指甲深深摳進滾燙的焦土，指縫裡滲出血絲混著黑灰。
“你的夢，也該醒了。”那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蘇昭猛的睜開了眼睛，她轉過身，惡狠狠地瞪著顧籬慕：“是你，是你殺了他們？”
她身上的氣息變了，不再是那個溫柔可人的少女，一股凌厲如刀的殺意自眼底翻湧而出，渾身黑氣翻湧，身體漂浮而起，身上的衣裙無風自動，髮絲如墨蛇狂舞，指尖凝出三寸幽藍劍芒，劍芒直指顧籬慕咽喉。
顧籬慕不閃不避，抬起手朝著她一指，一道金光化為了鎖鏈，猛地纏住了她的身體，她悶哼一聲，不停的掙扎。
“放開我！”她怒吼，“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對我蘇家下手？”
“你困在執念裡太久了。”顧籬慕緩緩走到她的面前，“好好想想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道金光從她的手中而出，射進了少女的眉心，蘇昭眼前驟然閃過無數碎片：父親寫了一首很得意的詩，在文會上得意地念誦，大家都在叫好，卻有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陰鷙地盯著他。
畫面一轉，一群清兵衝了進來，他們說父親寫了反詩，要反清復明，他們都是反賊，朝廷下令格殺。
他們在院子裡肆意砍殺，火把點燃了祠堂，濃煙蔽月，連她最愛的那棵樹也被點燃，樹冠在烈焰中轟然傾頹，燒焦的枝幹砸向青石階。
母親將她藏在了地窖之中，冰冷潮溼的磚壁緊貼後背，她聽見頭頂傳來母親壓抑的嗚咽與刀刃入肉的鈍響，但母親為了保護她，爆發出了強大的力量，抱著那個清兵，衝出了屋子，一同撞進了那燃燒的大樹上。
兩人都被火焰點燃了。
她蜷縮在地窖角落，雙手死死捂住嘴，指甲掐進掌心，血珠滲出卻感覺不到疼；耳邊只剩火舌舔舐梁木的噼啪聲，以及自己劇烈的心跳，像一面被燒紅的鼓，在耳中轟鳴不息。
畫面再次一轉，清兵殺光了人，退走了，但火焰燒塌了房梁，正好壓在地窖入口，徹底封死了她唯一的生路。
她只能在地窖裡一天天走向死亡。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就不餓了，也不渴了，甚至還能離開那個地窖。
她看到了滿地的屍骸，她的摯愛們橫陳在焦黑的廢墟間，衣襟浸透暗紅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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