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4章
他出身一個小地主家庭，祖上出了一位舉人，因此攢下了不少的家業，傳承到了他這一代，家裡尚有百畝良田。
但像他這樣的小家族，在亂世中是守不住家財的，再加上這些年連年受災，朝廷又徵收重稅，他家又沒有再出舉人秀才，家中田產逐年被豪強兼併。
他是親眼看著家產被一寸寸蠶食殆盡，老父氣病而亡，幼弟餓死於灶前，那豪強竟然還說他們家欠了三百兩銀子，將他的妹妹強行擄走抵債。
還只是抵了利息，本金還在，還會利滾利。
這是不想讓他們活啊。
於是他半夜悄悄潛入了那豪強的家中，摸進了他的臥室，手起刀落，血濺三尺。
那夜他第一次殺人，手還在抖，刀尖滴著溫熱的血，他盯著地上那張驚恐扭曲的臉，忽然明白，原來人命在權勢面前，不過是一張薄紙，一捅就破。他抹了把臉上的血，開始了逃亡生涯。
他在逃亡之中看到了人間疾苦，北方很多地方都荒蕪了，餓殍遍野，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南方水患滔天，田廬盡沒，百姓扶老攜幼攀上樹梢求生，卻仍被濁浪捲走。
或許真是朝廷天命將終，災害連年，民怨如沸，流寇四起。朝廷官員尸位素餐，只知橫徵暴斂，竟將賑災銀兩盡數吞沒；地方胥吏更是勾結豪強，逼得百姓賣兒鬻女、典妻抵債。
世界本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於是他加入了義軍，反了這朝廷。
這世上真有能讓人安居樂業的樂土嗎？
“你所說的，是陰曹地府嗎？”他問。
“是。”林西辰點頭。
“好，我跟你走。”他站起身來，“既然我已經死了，陰曹地府才該是我的歸宿。”
當整座城池的百姓扶老攜幼走出城門的時候，雙方都沉默了。
晏逐塵和顧晉謙兩人爭鬥了這麼久，沉默的看著彼此，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麼好。
而老百姓和士兵們都渾渾噩噩，他們不知道來處，也不知道即將去何方。
但他們心中有一個隱秘的念頭。
他們都知道，待在這裡只能陷入無休止的苦難之中，唯有前行，才可能觸到那一線微光。
“走吧。”林西辰輕聲說，他舉起手，手心中竟然出現了一團金色的光，如同一盞明燈，照亮了前方的路。
雙方士兵和百姓都跟在他的身後，進入了茫茫大霧之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霧氣忽然消散了，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沃野鋪展於晨光之下，雖然還沒有耕種，但土地肥沃黝黑，溪流清澈蜿蜒，遠處山巒青翠如洗，幾隻白鷺掠過水麵，振翅飛向雲霞深處。
他們震驚了。
北方連年乾旱，流民四起，早已經將土地啃噬得寸草不生，樹皮被剝光了，連草根都挖盡了，哪裡能看到這樣肥沃的黑土與青翠山巒？
一位老農撲倒在地上，抓起了一把泥土，泥土溼潤微涼，散發出久違的、帶著腐葉與新生草芽氣息的芬芳。
他激動地說：“這土......能養活人！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這麼肥沃的土地了，這、這裡真的是天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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