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二樓客房沒開燈,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正好落在江晚手裡的信紙上。
她垂眼看著那三個字——青林鄉。
剛才樓下,江峰放出的那段錄音裡,那句被風聲和雜音壓得幾乎快聽不清的話,她還是聽見了。一字不落。
別來,青林鄉,有詐。
一封匿名信,一箇舊錄音,都指向同一個地方。夠了,已經夠了。
江晚指腹在信紙邊緣壓了壓,嘴角扯出一點冷意。江峰以為自己抓著一支錄音筆,就能逼她簽下替嫁協議,拿母親的線索換她一輩子任人擺佈。可他忘了,真正值錢的從來不是他手裡那點殘缺不全的錄音,而是青林鄉本身。
既然地方已經鎖定,她就沒必要繼續留在江家,陪那一家子爾虞我詐地耗下去。江峰想拖住她,孟淑嵐想算計她,江韻柔更是在背後虎視眈眈——她若真被這棟別墅困住,才是進了他們的套。
江晚轉身,把匿名信重新貼身收好,又將幾張高階黃符、舊羅盤、銅錢和幾件換洗衣服利落塞進那隻舊布包裡。動作很快,沒有半點猶豫。她又抽出一張空白符紙,指尖蘸了硃砂,站在桌前屏息畫了一張護身符。符成時紙面微熱,被她仔細摺好壓進內層。
這一趟路不會太平。青林鄉能在二十年前吞下宋意枝,又能讓人現在還拿它做局,裡頭就不可能幹淨。但她不怕去,也不會空著手去。
明天一早,她就走。
第二天,天還沒徹底亮透,江家別墅裡一片安靜。傭人剛起,廚房裡隱約有水流聲和鍋蓋碰響的動靜。江晚揹著布包下樓,誰也沒驚動,徑直往外走。
張媽正站在玄關邊擦花瓶,一抬頭看見她,嘴唇動了動,本想陰陽怪氣兩句。可視線一碰上江晚那雙冷淡的眼睛,昨天花瓶碎裂、自己手指見血的畫面就猛地冒了出來。她後背一僵,硬是把話嚥了回去,往旁邊讓開半步,連呼吸都放輕了。
江晚沒理她,拉開門,直接出了別墅。
清晨的風有點涼,吹散了屋裡那股發膩的薰香味。她走出富人區,順著馬路往外走,邊走邊摸了摸口袋——錢不算多。清風道長平時摳得很,她下山帶的現金有限。可青林鄉太偏,想查舊案、看地形、找當年泥石流的舊址,沒車不行。大巴能把她送到鎮上,送不到她要找的地方。
江晚站在路口,目光掃了一圈,很快落在街對面一家二手車行上。門臉不小,院裡停著不少車,卻冷冷清清。她多看了兩眼,抬腳走了過去。
收銀臺後,一個胖老闆正對著一堆理賠單發愁,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見進來的是個穿舊道袍的小姑娘,他頭都大了,沒好氣地揮手就趕人。
“去去去,拍戲借道具別來我這兒,我正煩著呢。”
江晚沒走,雙手撐在櫃檯上,垂眼看他,聲音不輕不重:“你不是煩,你是快破產了。”
胖老闆一下抬起頭,臉色沉了下來:“你說什麼?”
“印堂發青,財帛宮斜劈了一道紋。”江晚看著他,目光穩穩落在他的眉心之間,“你這車行最近連續三輛車在同一個十字路口追尾,交警查不出問題,維修店也說機械沒毛病。可你自己心裡清楚不對勁。更巧的是,那三輛車的車牌尾數都帶個四。”
胖老闆揚起來要拍桌子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
他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這事他誰都沒細說過,連老婆都瞞著——前兩輛還能算巧合,第三輛撞出去的時候他自己都開始心裡發毛了。可眼前這個小姑娘,就像親眼看見了一樣,連車牌尾數都點出來了。
他臉上的火氣一下散了大半,盯著江晚,聲音都低了下去,帶著幾分發虛的顫:“你......你怎麼知道的?”
江晚轉頭看向車行東南角。那邊立著一尊新關公像,紅漆鋥亮,供桌前擺著香爐和果盤,刀尖正對著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