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0章
崇禎病了,說白了就是心病。
自覺的,自己處處不如兒子。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一手好牌在自己手裡稀爛。
他開始懷疑自己,越是想得多,越是懷疑自己的能力。
積鬱成疾,這傢伙魔怔了。
周太后看在眼裡,也只能是無奈的嘆息。
心病還需心藥醫,病榻上的日子,對於崇禎而言,是一種身體被迫靜止,而精神卻愈發狂躁的煎熬。
湯藥的氣味瀰漫在慈慶宮的寢殿內,取代了他一度執著追尋的、泥土與肥料混雜的“真實”氣息。
他虛弱地靠在軟枕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滅的、混亂的火焰。
煤山下的那半畝粟米地,在他無法親臨監督的日子裡,成了他全部心神的寄託。
他每日都要聽太監事無鉅細地彙報:苗出了幾成?長了幾寸?昨夜可有霜凍?今日是否鋤草?
他的追問細緻到近乎苛刻,彷彿那幾株孱弱的青苗,關係著整個大明江山的國運,關係著他個人價值的最終審判。
‘它們定然是長得慢了,定是那些奴婢不用心!敷衍朕!’ 他聽著太監戰戰兢兢地稟報“苗情尚好”,內心卻充滿了懷疑。
‘若是太祖在此,親自侍弄,那粟米定然長得如同衛士般挺拔!朕,朕終究是差了一層,連這等小事,都需假手他人,都無法掌控完美。’
身體的無力感,加深了他內心的挫敗。
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湯”所激發的、要透過身體力行來貼近太祖的狂熱,在病痛的消磨下,漸漸變形。
一種新的、更深的焦慮,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他不僅無法成為太祖,他甚至可能連這“象徵性”的救贖都無法完成。
就在這焦灼之中,某日,太子朱和壁前來請安,並順帶提及,南方送來急報,皇帝朱興明在福建沿海視察新建成的海軍艦隊及炮臺,並果斷處置了一起涉及海商與地方胥吏勾結、企圖瞞報關稅的大案,涉案者無論功名背景,皆依法嚴懲,一時東南震懾,海貿風氣為之一清。
朱和壁的語氣中,帶著對父皇治國手段的欽佩與自豪。
然而,這話聽在崇禎耳中,卻如同針扎。
他沉默著,待太子離去後,胸腔中的那股鬱氣再也無法壓制,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嚇得周太后連忙上前為他撫背。
“咳咳,果敢,真是果敢啊!”
崇禎喘著氣,聲音帶著嘶啞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雷厲風行,懲奸除惡,這才是帝王應有的氣魄!”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穿透了宮牆,看到了那個他既欣慰又隱隱嫉妒的兒子,在南方揮灑著帝王權威,做著那些他當年想做,卻總是被各種勢力掣肘、最終徒呼奈何的事情。
‘興明,他像誰?他不像朕,他更像,成祖!’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崇禎混亂的腦海,瞬間照亮了另一條“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