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4章
“這...”周順昌斟酌詞句,“江南士紳,以田產立家,驟然清丈,難免牴觸。加之牧齋這樣德高望重的老人帶頭...下官...下官也是左右為難。”
朱和壁笑了,“周知府在蘇州八年,家中田產從三百畝增至三千畝。這七年間,蘇州府上報的田畝數卻只增加了五百畝。本宮很好奇,那多出來的兩千二百畝,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地裡長出來的?”
這話如驚雷,炸得周順昌魂飛魄散。他撲通跪倒:“殿下...殿下明鑑...下官...下官...”
朱和壁擺擺手:“你的那些事,錦衣衛早就查清了。隱匿田產,偷逃賦稅,受賄枉法...按律,夠抄家流放了。”
周順昌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但是,本宮給你一個機會。”
“機會?”周順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殿下請講!下官...罪臣萬死不辭!”
“回蘇州去。繼續當你的知府,繼續‘配合’清丈。但這一次,你要做本宮的人。”
“殿下的意思是...”
“江南士紳不是鐵板一塊,傳統士紳,要的是維持現狀。但江南還有新興的工商大戶,他們靠工坊、商鋪賺錢,田產反而不是根本。這些人,是可以爭取的。”
周順昌明白了:“殿下要罪臣...分化他們?”
“對。”朱和壁點頭,“你去告訴那些工商大戶:只要配合清丈,朝廷可以給予補償——他們的工坊,朝廷優先採購;他們的商船,水師可以護航;他們的子弟,科舉適當加分。”
這是實實在在的利益。比起虛無縹緲的“士紳體面”,真金白銀更有吸引力。
“那士紳那邊...”
“本宮親自處理。”
周順昌渾身一震。這位太子深謀遠慮。
“罪臣...遵旨。”他重重叩頭。
“記住,”朱和壁最後道,“你只有一次機會。若再陽奉陰違,你知道什麼後果。”
周順昌連滾爬退出文華殿。走出宮門時,春風吹過,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這位太子,比想象中可怕得多。
大儒牧齋先生正在書房作畫。他畫的是《寒江獨釣圖》,筆法蒼勁,意境蕭索。畫完最後一筆,他放下筆,長嘆一聲。
“牧齋公為何嘆息?”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老傢伙抬頭,整個人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竟是太周順昌!一身常服,只帶了兩名隨從,像個尋常的訪客。
“周大人?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牧齋公,蘇州跪諫之事,公以七旬之軀,為士紳請命,其情可憫,其志可嘉。”
“田產乃士紳根本,驟然清丈,恐傷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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