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0章
片刻之後,他將寫好的書信封好,遞給那名繡衣使者頭領。
“將此信,速速呈送陛下。劉長,由你們押解回京,一切處置,皆按陛下旨意及國法從事,不得有誤。”
“卑職遵旨!”
那頭領雙手接過書信,如同捧著絕世珍寶,鄭重無比。
他隨即揮手,示意手下上前羈押劉長,整個過程乾脆利落,甚至沒有再多看劉長一眼,彷彿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囚犯。
劉長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有些發懵,他看著兄長,不解地問道:“皇兄,您......您就這麼讓他們把我帶走?還按國法處置?那......那四哥的面子往哪兒擱?朝廷的威嚴何在?您這一現身,豈不是讓四哥更難做?”
劉盈看著這個直到此刻還在糾結“面子”問題的弟弟,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高深莫測:“傻小子,你以為朕現身,是為了讓你四哥難堪?恰恰相反。”
他目光深邃,緩緩道:“從今日起,世間已無淮南王劉長。你,已經‘死’了。”
看著劉長愕然的表情,劉盈解釋道:“你此番作亂,看似是禍,實則,是給你四哥送去了一個絕佳的立威機會。一個彰顯其維護法度、不徇私情的絕佳機會。經過此事,朝野上下,誰還敢再小覷於他?”
他頓了頓,看著劉長,語氣帶著一絲調侃:“至於你......多虧你這麼一鬧,倒是如願以償了。以後,你就只能隱姓埋名,跟著朕和你母后,去那桃花源裡生活了。再想當你的逍遙王爺,可是沒門兒了。”
劉長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之色,彷彿剛才那個哭哭啼啼、即將成為階下囚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激動地抓住劉盈的衣袖:“真的?皇兄!您真的肯帶我走了?太好了!只要能跟著您和母后,去哪裡都行!什麼王爺,我才不稀罕!”
看著弟弟這前倨後恭、沒心沒肺的樣子,劉盈實在是哭笑不得,無奈地嘆了口氣:“朕真是......服了你了。好好的淮南王不當,錦衣玉食不享,非要去桃花源跟著我們種地受苦?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
未央宮中,劉恆正為淮南之事焦灼不安,既憂心戰事將起,又痛心兄弟相殘。
就在這時,繡衣使者首領快馬加鞭,將劉盈的親筆信呈送到了他的面前。
劉恆顫抖著雙手拆開書信,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
信中,劉盈並未過多責備劉長,只是簡要說明了情況,指出劉長本性不壞,只是思念親人、性格驕縱所致。
然後,筆鋒一轉,為他定下了處置方略:
“長弟之罪,在於公然抗命,裂土妄為,已觸國法,不可不懲。然念其乃高皇帝血脈,呂后撫養,且事出有因,可全其性命,予其新生。”
“陛下可下明詔,歷數劉長之罪,削其王爵,廢為庶人。命繡衣使者押解,遷往漢中郡嚴加看管。然,押解途中,需‘安排’劉長因‘憂懼悔恨’,絕食而亡。對外,需坐實其‘畏罪自盡’之名。”
“如此,國法得申,朝廷威嚴得立。陛下不惜大義滅親,維護綱紀之形象,可深入人心。朝野觀之,必知陛下雖仁,亦有雷霆之威,非可輕侮之君。此乃借長弟之過,立陛下之威之良機也。”
“至於長弟本人,朕自會將其帶走,歸於桃源,嚴加管教,使其再無禍亂之能。陛下不必掛心,亦不必再尋其蹤。”
看完兄長的信,劉恆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對兄長暗中相助、解決棘手難題的深深感激,又有對不得不以如此方式“處置”弟弟的愧疚與心痛,更有對兄長那洞悉人心、精於佈局的智慧的由衷歎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