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9章
黃羅拔進門的時候風塵僕僕,大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一進屋就把圍巾摘了,露出瘦了一圈的臉:
“趙哥的電報我收到了。蔡司耶拿廠那邊我摸過底,有個叫韋伯的博士,是光學總工程師,手裡有權簽字。他要價不低,但現在的東德人心惶惶,只要現金給到位,什麼都能談。”
安德森給他倒了杯威士忌:
“不急。你先跟他接觸,不要暴露我們真正的身份。就說是一家港島的貿易公司,想採購一批精密儀器用於醫療裝置生產。價格方面,我們可以讓步,但條件必須是我們主導,裝車時間、運輸路線、付款方式,全部由我們說了算。”
黃羅拔端起酒杯一口乾了,辣得齜牙咧嘴:
“行。我明天就飛柏林,然後轉火車去耶拿。韋伯那個人我見過一面,是個老實人,一輩子泡在實驗室裡,根本沒跟商人打過交道。他手底下那幫工程師也是一樣的脾性,好對付。”
“還有一個事。”安德森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黃羅拔面前,“主人讓你在耶拿談完裝置之後,順便把這幾家企業的資料摸一遍。萊比錫的化工聯合廠、德累斯頓的微電子研究所、馬格德堡的精密鑄造廠,他們的專利清單和核心技術人員名單,要儘量拿到手。主人說,裝置是骨頭,人是肉,專利是筋。骨頭要啃,肉和筋也一塊不能少。”
黃羅拔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單,嘖了一聲:
“他這是要把東德的工業底子一鍋端啊。”
趙哥真是的,是派了人來幫忙,可活咋越幹越多呢?
有點不知道自己把安德森喊來幫忙,是不是錯了,怎麼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差不多吧。”安德森端起自己的酒杯,望著杯壁上掛著的琥珀色酒液,“他跟我說,有些東西你錯過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永遠追不上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篤定東德一定會變天,但他每次篤定的事,最後都成了。”
安德森沒有急著讓黃羅拔去接觸韋伯,而是先讓萊比錫那家貿易公司出面,安排了一場“偶遇”,韋伯到萊比錫參加一個學術會議,散場後“恰好”在咖啡廳裡遇到了貿易公司的老闆,又“恰好”聽說了有一家港島公司正在高價招募光學專家。
這種迂迴的方式比直接登門要穩妥得多,既不會讓韋伯警覺,也給了他自己消化資訊的時間。
直到十月中旬,韋伯主動打來電話,表示願意“私下聊聊”,安德森才訂了蘇黎世的酒店。
——
利馬特河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冰,岸邊的積雪被行人踩得結結實實。
安德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著一條蘇格蘭格紋圍巾,坐在蘇黎世車站大街的Baur au Lac酒店大堂裡。
他面前的咖啡已經涼了,杯沿上凝著一圈奶漬。
對面坐著一個瘦高的東德人,穿著黑色西裝,領帶系得歪歪扭扭,兩隻手一直在大腿上搓來搓去。
“韋伯博士,”安德森用英語開口,“我代表我的客戶向您致以誠摯的問候。我們透過萊比錫的貿易公司聯絡上您,希望能跟您談一談未來的合作可能。”
赫爾曼·韋伯抬起眼來。
他的鏡片後面有一雙疲憊但敏銳的眼睛,目光裡帶著一個知識分子特有的謹慎和警惕:
“威爾遜先生,您在電話裡說,有一家港島的公司需要光學工程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