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4章
君玥被他拽到鐵皮艙壁的夾角處蹲下,後背抵著冰涼的鋼板。
外面的雨聲蓋住了一切,海浪拍在船舷上的聲音悶鈍得像擂鼓。
她攥著口袋裡的摺疊刀,聽見自己的心跳在狹小的空間裡震得耳膜發癢。
馬國棟彎著腰走到駕駛臺邊上,跟輔拖輪的船長用英語快速說了幾句,對方點了點頭,伸手把駕駛臺上的航行燈關掉了。
整個船艙一下子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只剩下儀表盤上幾點綠瑩瑩的微光。
“我們也在黑裡。”馬國棟蹲回她身邊,聲音壓到最低,“它摸上來,看不見我們,但我們也看不見它。現在就比誰的耳朵好使。”
君玥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雨聲太大,浪聲太大,柴油機在腳底下持續震動,她什麼都分不清。
但她忽然想起趙振國密電裡寫過的一句話,偏過頭,貼著馬國棟的耳朵問了一句:“馬工,你說會不會是別列佐夫斯基的人?”
馬國棟在黑暗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有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地中海這條航道上,什麼人都有。但不管是誰,他們能在這個點摸上來,說明早就盯上我們了,從尼古拉耶夫就開始了。”
君玥脊背一緊,正欲再問,耳畔卻忽然捕捉到一絲細微的異響,很遠,很輕。
她猛地側過頭,將耳朵朝向舷窗方向,可下一秒,一陣浪頭拍上船舷,悶雷般的轟鳴瞬間把那些細碎動靜碾得渣都不剩。
她徒勞地豎著耳朵分辨了好一會兒,終究什麼也抓不住。那種明明聽見了什麼卻又無法確證的焦灼,像一根細針在太陽穴裡輕輕捻動,又麻又痛。
她下意識偏過目光,穿過駕駛臺邊緣的陰影,瞥見艙門另一側的暗角里,四名保鏢分散開來,面朝舷窗方向一動不動。
在他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兩名船員背靠背蹲著,一個握緊了一把用來割纜繩的長刃彎刀,另一個則把訊號槍壓在膝上,槍口斜斜指向艙頂天窗。
再往暗處看,還有三兩團模糊的人影各自據守在舷梯口和通風管道旁,手裡的扳手、魚叉、短鐵管在儀表盤殘餘的綠光裡泛著幽冷的啞光。
沒有人開口。整條輔拖輪像一隻收緊了爪子的野獸,蜷在黑暗裡,只有呼吸與引擎的震動交織成低沉的底噪。
馬國棟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那扇薄鐵皮艙門,耳朵微微側向門縫,顯然他也捕捉到了方才那一縷若有若無的聲響,只是雨浪混雜之下,誰都不敢斷言那是什麼。
船員的指節捏得發白,撬棍和刀柄上的防滑紋路被掌心的汗浸得溼滑,卻沒有一個人放鬆力道,他們都在等,等那個可能翻過船舷的黑影露出第一寸輪廓,然後毫不猶豫地撲上去,把這狹小的鐵殼子變成絞肉機。
就在這股凝滯的緊繃感幾乎要把空氣壓成固體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哐當一下,像什麼東西磕在了船殼上。
君玥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馬國棟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動。兩個人僵在原地,耳朵裡只剩下雨聲和引擎聲,那聲碰撞之後再沒有後續。
過了將近兩分鐘,輔拖輪的船長低聲說了一句話,馬國棟聽完,鬆開了按在君玥肩上的手。
“是浮木。”他吐了口氣,“海面上漂的一根爛木頭,撞到船底了。”
君玥整個人軟下來,後背貼著艙壁滑坐在地上,才發現自己的腿抖得厲害。她深吸了幾口氣,把摺疊刀收進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