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7章
聖人云:有朋自遠方來,不宜招呼。
吐蕃和吐谷渾離長安都很遠,這兩個遠道而來的使者,殷勤地向大唐皇太子遞上了拜貼,得到的卻是冷冰冰的兩個字“不見”。
這倒也不能怪李承乾不諳待客之道,只能怪他們不懂中原禮數。
無論他們是因為什麼事而來的,他們都必須先去見皇帝。
俗話說的隔著鍋臺上不去炕,很多事情是有著固定的流程的,你不能越過流程,隨便走個捷徑。
想當好太子,就得時刻謹慎,寧願疏漏分內事,不可染指分外權。
相對於該做的事沒有做好,更加危險的是把不該做的事給做了。
越俎代庖是最大的忌諱,雷池一步越不得。
李泰不動聲色地撩起眼皮,悄悄地望了李承乾一眼。
看他平時也沒多謹小慎微,想不到他心細至此,看來他的神經也是時刻緊繃著,並不像表面上那麼雲淡風輕。
李泰垂眸掩去眼底的複雜神色,心中暗歎:青史鐵筆,未必盡實。
眼前這位皇兄,與史冊所載那個荒唐無度的廢太子判若兩人。
史書有言,自長孫皇后崩逝,李承乾便如折翼之鳳,自九霄跌落,沉淪泥淖,終成一代昏聵儲君。
可如今看來,他非但未曾墮落,反倒愈發沉穩明睿。
此刻的太子光華內斂,行事滴水不漏,莫說穢亂宮闈,就連那個本該攪動朝野的稱心,也不過是他身邊一個尋常侍從,未曾掀起半點波瀾。
李泰指尖輕叩案几,若有所思。到底是這煌煌史冊也難免偏頗,還是歷史已經發生了改變?
“惠褒?”李承乾修長的手指在紫檀案几上輕叩兩下,眼中噙著促狹的笑意:“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
“哦”李泰斂斂心神,笑著說道:“最近好多大臣都在編纂史書,皇兄,你說史書上記的事,一定是真的嗎?”
李承乾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一定有真的。”
“呃?”李泰微愣,繼而和李承乾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這話說的,一定有真的,那就是說絕大部分都不是真的了。
“我覺得也是,史書是否可信,得看史書是誰寫的。”
李泰把玩著手中的茶盞,悠悠地說道:“就像魏徵修《隋史》,縱使他秉筆直書,所記也不過是他所知所聞。而他所知的,未必就是全貌。”
“鑽這牛角尖幹嘛?”李承乾微笑著說道:“惠褒,你就記住,史書說到底,它是由活下來的人書寫的。”
“嗯,有道理。”李泰似有所悟般地點了點頭:“前朝往事何必細究其原委,走好自己的路才是正事。”
李泰抬頭見李承乾正笑盈盈地盯著自己,他看一眼自己手裡的茶盞,又抬手摸了摸臉,自己應該沒什麼出醜的地方吧?
李承乾瞧出他眉宇間縈繞的疑惑,唇角輕揚,露出一抹淺笑,悠悠開口道:“我忽然知道你喜歡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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