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9章
案几上,堆積的卷冊泛著陳舊的微黃,李承乾的手指緩緩撫過那些塵封已久的詩箋,指尖沾了一層薄薄的灰。
窗外細雪簌簌,殿內銀炭偶爾“噼啪”一響,火星迸濺,又很快歸於沉寂。
這些詩箋,每一頁都浸染著墨香,可內容卻如出一轍——頌聖、詠德、歌功,字字錦繡,句句華彩,可翻來覆去,不過是些陳腐之言。
應制詩嘛,論書法,皆是當世名家手筆,墨色淋漓,筆走龍蛇;
可論內容,卻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工整精緻,卻毫無生氣。
年關將至,宮宴必開,而宮宴之上,應制詩是躲不開的規矩。
題目向來由皇帝親擬,無人能揣測聖意。
李承乾只能從這些舊作裡尋些蛛絲馬跡,看看父皇偏愛的韻腳、慣用的典故,以免臨場出醜。
他翻著翻著,忽而指尖一頓,停在一頁略顯凌亂的墨跡上。
那是李泰的詩,寫於虞世南獻《聖德論》後,丹霄殿大宴群臣之時,父皇命他即席而作的《詠風》。
李承乾微微垂眸,指腹輕輕摩挲著紙面。
李泰的字向來不如他的詩好,而這一篇,更是筆鋒顫抖,墨跡微洇——那時,長孫皇后剛薨不久,李泰執筆時,手仍在抖。
“惠褒......”他低低唸了一聲,心中莫名一軟。
他輕聲誦讀:“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
讀著讀著,李承乾忽然眉頭一皺,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不對......”他喃喃自語,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這詩,我見過。”
李承乾的指尖驀地收緊,將詩箋捏出幾道細痕。
這詩,他分明在夢裡見過。
夢中的自己剛從草原回到長安,恰逢科考放榜。
彼時已是太子的李泰執著一卷詩稿而來,笑吟吟道:“大哥你看,此乃新科進士李嶠之作。”
夢中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殿外飄著的槐花、李泰腰間晃動的玉佩、甚至那詩稿上淡淡的松煙墨香。
那個叫李嶠的進士,生於貞觀九年,弱冠之年便金榜題名......
銅漏滴答作響,李承乾的額角滲出細汗。
若那夢境當真是前世記憶,這首詩此刻絕不該出現在這裡。
除非......
“惠褒他......”喉結滾動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底滋生:難道李泰也記得?他也是從那個前世回來的?
殿外風雪漸急,吹得窗欞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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