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9章
父皇的威嚴,朝堂的安穩,都會在那層窗戶紙碎裂的瞬間,變得支離破碎。
“走吧。”李承乾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沙啞得厲害,他轉過身,抬手理了理衣襟,將眼底的所有情緒都掩去,只留下一貫的沉穩,“父皇還在宮裡等著。”
李泰放下茶盞,應了一聲“好”。
兄弟二人並肩走出書房,廊下的陽光有些刺眼,兩人都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沒有人再提起昭陵的真相,沒有人再追問彼此的心思,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視從未發生過。
有些事明知底細,也只能裝作渾然不知;有些人明知無辜,也只能任其沉冤,連一聲嘆息都不敢落在明處。
然而不提不念不等於不存在,兄弟二人騎著馬急匆匆地趕往皇宮,路上誰都沒有說話,都在心裡暗自琢磨著。
李承乾有些懊悔,他暗暗檢討自己做事確實是太沖動了,以後要慎重一些,不能總是讓父皇給自己收拾爛攤子。
李泰望著道旁被馬蹄踏碎的殘草,心底滿是對那些枉死冤魂的憐憫。
在這專制皇權織就的天羅地網裡,若連一絲制衡的力量都沒有,帝王一言可定生死,將相隨聲便可構陷,人命當真比草賤。
宮門前的石獅子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內侍引著二人穿過層層迴廊,兩儀殿的朱漆門扉緩緩推開時,殿內薰香的暖意竟壓不住空氣中瀰漫的沉鬱。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指尖捏著一卷奏摺,眉峰微蹙,見他們進來,才緩緩放下手,聲音裡裹著幾分痛心:“你們來了,昭陵的訊息,該都聽說了吧?”
李承乾與李泰齊齊躬身行禮,起身時,恰對上李世民掃來的目光——那目光裡滿是“悲憫”,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調去昭陵的那些人,”李世民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前夜雨勢太急,棧道塌得徹底,搜救的人剛回來報說,一個活口都沒剩下。”
李世民的臉明暗不定,他語氣沉了沉:“你們說說,對這事的看法。”
李承乾喉結動了動,先一步開口,聲音比來時路上更穩了些,“昭陵地形複雜,棧道又臨著崖壁,他們是新調過去的,對值守的地段本就不熟。天災來得猝不及防,最容易出事的自然是他們。說到底,也是命該如此,可惜了。”
他刻意避開“人為”二字,只把緣由往“不熟”與“命數”上引,既符合常理,又不會觸碰到不願提及的隱情,總不能直言這些人都是父皇你殺的吧?
李世民聽完,沒立刻說話,轉而看向李泰:“惠褒呢?你怎麼看?”
李泰語氣沉穩,沒半分多餘的情緒:“人死不能復生,再追究緣由,也換不回那些人的性命。唯今之計,是儘快讓人將遺體尋回厚葬,再給他們的家屬送去撫卹,多些安撫。畢竟他們是為守昭陵而亡,若讓家屬寒了心,反倒失了人心。”
他的話句句落在“實際”上,不提因果,只談後續,既顯仁厚,又巧妙繞開了對災禍本身的揣測。
李世民聽完,緩緩點了點頭,“你們說得都對。天災無情,只能盡力彌補。”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二人,語氣忽然軟了些,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不過,這事雖說是天災,卻也讓人心裡不是滋味。你們倆說說各自的感想,從這事裡,能看出些什麼?”
若只是單純的處理這件事,那用不著喊他們過來,李世民也不信他們心裡沒數,他就是想讓他們知道做事一時不慎的後果有多嚴重,這次錯了不要緊,但必須吸取教訓,一樣的錯不能犯兩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