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0章
陽光自窗格斜射而入,光線裡浮塵游弋,清晰可見。
茶盞中嫋嫋升起的白汽,在靜止的空氣裡劃出筆直而纖細的軌跡,半晌才緩緩扭曲、散開。
隨著李世民放下奏疏的那一聲“嗒”,書房的空氣都變得緊繃,徒留一種凝滯的寂靜。
終於,李世民打破了沉默,他沒有同李恪說話,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李承乾,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
“李恪要請辭離京,高明,你以為如何?”
李承乾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父親的視線,緩緩開口道:“兒也未有定準,是以不曾批覆。三弟一而再地請辭,我也想成全他,可是眼下時機並不合宜。”
李承乾面露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剛封了我丈人的賭坊就離京,知道的說是他自己要走,不知道的還不以為是我逼他走的?”
“皇兄所慮極是。”李泰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見李世民目光掃來,便介面說道:“皇兄說的不錯,一個一味袒護姻親外戚的太子,逼走一個剛正不阿、秉公執法的清官,的確是百姓最喜歡津津樂道的談資。”
他將市井間可能流傳的、最不堪也最傷人的揣測,如此直白地攤開在了御前。
雖是以“談資”為名,實則字字如針,刺向的正是此事最核心的利害——東宮儲君的聲望與法度公正的權威。
李泰是真的不想讓李恪走,起碼不能讓他在這個時候走,他抬屁股走個乾淨,太子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東宮清譽是能拿來開玩笑的事嗎?
壓力,無形中又回到了始終躬身靜立的李恪身上,李泰一句話說得他脊背都冒出一層冷汗。
明明自己扮演的是一個被欺負得在京中混不下去的可憐角色,怎麼李泰不動聲色的一句話,就把天給翻了過來?
照他這番話鋪排下來,任誰聽了,怕都要疑心是我處心積慮設下此局,名為執法,實為構陷,要將‘逼迫親王、袒護外戚’的汙名,死死扣在太子頭上!
李恪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沒有去看主位上的皇帝,也沒有看神色難辨的太子,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那個“語出驚人”、此刻正帶著幾分看似無辜好奇表情望著自己的魏王李泰。
“四弟此言,當真是振聾發聵,令為兄汗顏無地。”李恪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加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極力壓抑後仍透出的細微震顫。
他看向李泰的眼神複雜無比,有震驚,有後怕,“是長孫司空提點,我自覺才德淺薄、不堪重任,故而請辭就藩,依你所說,難道我請辭是為陷太子於不義麼?”
李恪強調不是他自己想走,也不是太子想讓他走,而是長孫無忌逼他走,吳王這小細胳膊怎麼擰得過長孫司空那麼粗的大腿?
“呵。”李泰聞言,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疏懶,他隨意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掃過李恪,語氣輕飄飄的。
“旁人說什麼,何必入心?爹孃在哪兒,哪兒便是家。反正,只要阿爺和皇兄不開口趕我,我便賴在長安,死都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