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6章
池水冰冷刺骨,剛被救上來的閻婉靠在雪兒的懷裡,臉色青白交錯。
聽得兩位長輩這般不留情面的斥責,尤其聽到父親喝問的那句“你跑到這兒來做什麼?”,她心底那股被冷水澆熄的羞窘,竟陡然被一股委屈與不服衝散了幾分。
她猛地抬起頭,溼發黏在頰邊,一雙杏眼卻亮得驚人,裡面噙著淚,也燃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火。
“我來做什麼?我當然是來見魏王殿下的!”她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尖利,竟頂撞了回去。
“我又不是沒見過魏王殿下!上回東宮設宴,殿下親自送我到東華廳的,和我說話時,語氣也溫和得很!他分明是中意我的!”
“你胡唚什麼?”閻立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氣得眼前又是一黑,“殿下仁厚,對誰不是溫和有禮?那不過是天家氣度,你竟敢如此妄自揣測?
“我才沒有妄自揣測!”閻婉豁出去了一般,聲音拔得更高,帶著少女特有的、不管不顧的激動。
“若是殿下對我無意,為何他才到此便就要走?他定是......定是瞧見了我,怕你們刁難我,才故意說要走。要不是你們人太多,他肯定會與我單獨說上幾句話!都怪你們這些礙眼的人烏泱泱圍在一旁,還有那些不長眼的侍衛!”
她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彷彿為自己的狼狽和魏王的匆匆離去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釋,語氣竟帶上了一絲理直氣壯的埋怨。
“若不是你們領著這麼多人,若不是那個什麼將軍一驚一乍的,殿下定然不會就這麼走了!他定會親自把我拉上來!”
這一番驚世駭俗的“辯白”,只聽得閻立德與閻立本目瞪口呆,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也不知道有多少炸雷,劈哩啪啦連成串地在頭頂上炸。
“你、你竟敢存了這等心思?還敢說出這等不知羞恥的話來!”閻立本指著女兒,手指顫抖得不成樣子,聲音嘶啞。
“殿下是何等身份?天潢貴胄,也是你能這般肖想的?他才看過你幾眼?怎麼可能對你有意?閻婉啊閻婉,我平日是如何教導你的?女子的矜持、禮法,你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我......”閻婉被父親這般嚴厲的措辭刺痛,又見他們全然不信自己,只覺萬般委屈湧上心頭,淚水湧得更兇,卻仍舊梗著脖子,“我說話你不信,那你去問他啊,明明就是他對我有意在先的!”
“住口!”閻立德暴喝一聲,額上青筋直跳,再也顧不得許多,厲聲道,“我看你是魔怔了!來人!即刻將小姐送回房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也不許任何人探視!若再讓她胡言亂語半句,闔府上下,一律重罰!”
“你憑什麼關我?”閻婉扯著脖子嚷道:“我要回家!我要告訴祖母,你們都欺負我!”
“小姐,先回房換身衣服吧,看凍壞了你。”雪兒半扶半架地摟著她,在一眾侍衛的監督下,推拉扯拽地走向後宅。
閻婉被裹挾著離去,猶自不甘地回頭,不甘地掙扎,卻也只是空自亂嚷了幾句,便被帶走了。
池塘邊,只剩下閻立德與閻立本兄弟二人,對著滿地狼藉的水漬和那六尊沉默的巨石駿馬,相對無言,唯有沉重的喘息和難以言喻的後怕,在默默無聲中肆意地瀰漫。
閻立本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水腥味的涼氣。
今日之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家中女眷不慎失足,驚擾王駕;往大了說,若婉兒那些荒唐話有一字半句傳了出去,抑或今日魏王殿下心中稍有芥蒂,定然就是閻家的禍事。
過了好一會兒,閻立本頹然地嘆了口氣,看向兄長:“哥,這可如何是好?今日之事,怕是不會小了。”
閻立德望著一池被攪亂的金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緩緩開口,聲音裡滿是疲憊與後怕:“還能如何?備一份厚禮,親自去向魏王請罪。但願殿下真能如表面那般,不與我們閻家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