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6章
夏夜微涼,燈火尋常。疏星點點,鋪滿半扇幽窗;晚風細細,送來陣陣荷香。
半窗虛掩,房玄齡靜靜倚立,望著籠了暮色的天地,晚風輕拂衣袂,他緘默無言,只將滿腹心事藏於夜色之中。
今天的賞畫宴被閻家那丫頭給攪個稀碎,皇帝一聲令下,原本只擺一天的賞畫宴改為連擺三天。
房玄齡故意空手赴宴,就是擺明態度,不想讓小女的畫像公開示人,也是不想讓小女與魏王之間傳出一絲半點的閒話來。
賞畫宴還有兩天,他本打算依然空手前去,不聲不響中讓魏王明白自己的態度。
魏王想要納妃的話,滿京城的千金任他挑選,他沒必要非遺月不可,他們畢竟只見過兩面,就算有過一時心動,也不過是一時情起罷了,起得快那便落得也快。
沒想到太子居然到皇帝面前進言,特意提出自己手裡還有一幅魏王的畫作沒有拿給皇帝看。
太子張了嘴,皇帝總不能說送給房家那幅他不想看吧?自然是要求房玄齡第二天必須把畫帶上。
房玄齡摸不準皇帝是什麼意思,更摸不準太子是什麼意思,難道太子願意給魏王和遺月牽紅線?
說實話房玄齡最大的顧忌就來源於皇帝和太子,若是這爺倆真的不介意魏王與房家聯姻,那房玄齡差啥不同意?
拋開身份不談,李泰那可是一表人才,主要是自家閨女看上眼了,那他就是最佳人選。
關鍵是身份拋不開,李泰這個嫡皇次子的身份,若是再和當朝宰相家結成姻親,你讓太子如何不忌憚?
兄友弟恭,在民間或許真的有,在皇家那不就是笑話嗎?
那為什麼皇家從上到下一直把兄友弟恭這四個字掛在嘴邊?都恨不得刻到腦門上了。
還用問嗎?越缺什麼就越是強調什麼唄。
所以太子和親王之間就越是要演足兄友弟恭的戲碼,是真和睦還是假周旋,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喜歡看,皇帝願意相信這個,就跟相信人一定有辦法能長生不老一樣,不過自欺罷了。
天子儘可沉湎於假象,太子亦能將這場戲演到底,可他,必須時刻保持清醒。
夜靜更深,燈火寥落,除卻房玄齡仍在孤燈下凝思未眠,這大唐皇城之中,保持著這般清醒的,還有高居九重的天子。
案頭一摞早已批訖的奏章,桌角一盞昏沉欲熄的宮燈。
李世民試圖從涼透了的茶湯裡看清自己的倒影,卻唯見燭影斑駁、碎光浮沉,終是看不真切。
擺賞畫宴是真的因為喜歡李泰畫的畫,他都還沒見過就送人了,確實覺得遺憾,為了看一眼,擺御宴請百官共賞。
畫再好,也只是喜歡而已,又不是第一次見到寫實素描,談不上什麼震撼了。
誰能想得到,突然闖進來個閻婉,竟讓他看到了曾經的六匹神駿被刻成了浮雕,這個可就太震撼了!
震撼得不僅是閻氏兄弟的鬼斧神工,也不僅是青雀的構圖精巧,更多的是高明的體貼細膩。
這孩子居然能想到自己大祭之後必然會心緒不佳,便提早為自己準備下這麼大的驚喜。
李世民緩緩轉身,目光落於長孫皇后畫像之上,眉眼間漾著溫軟笑意,心底輕聲呢喃:“觀音婢,咱們的孩子,終究是懂事了。承乾如此,青雀亦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