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2章
李世民那淬了寒冰的目光牢牢鎖在李承乾臉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釘在父子之間那道無形的屏障上。
這不是詢問,而是最直白的警告,是帝王權柄最鋒利的邊緣,輕輕貼在了儲君最敏感的咽喉。
李承乾略低頭,躬身一揖:“阿爺若真是這麼想的,兒唯有從命。阿爺若說的是氣話,兒唯有賠罪。”
李世民以為他會驚慌,以為他會辯解,最起碼也是害怕,萬沒想到他只從李承乾那張面不改色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絲的......不屑?也或許是無所謂。
一般的儲君聽到皇帝說出要廢長立幼的話,心裡肯定是會掀起一場驚濤駭浪來的,李承乾卻只覺得有點膩歪。
區區太子之位跟兄弟情比起來,算得了什麼?說實話,這太子之位真的只是我的“不在意”和惠褒的“不稀罕”。
李承乾知道老爹現在正處於盛怒的狀態,可不敢拿實話再去刺激他,於是他就淡然地換了個話題。
“阿爺”李承乾直起腰,抬起明亮的眸子,微笑道:“據征戰歸來的將士們說,這次打仗多虧了能工巧匠,許多的軍械被改造之後威力大增,我想設立一個部門,招攬天下良工,專事鑽研兵甲之利,兼及民生諸器,可使得麼?”
“嗯。”李世民緩緩地點了點頭,這是個正事,應該支援,“使得,你只管放手去做。”
“謝父皇。”李承乾開心地深深一揖,起身說道:“那這件事就交給惠褒了,設個國策營,在朝廷之外另開一套官僚體系,由他自行”
“閉嘴!”李世民氣得額角青筋直跳,方才還溫和的語氣瞬間冰裂,字字如寒刃劈落。
“這是什麼渾話?你可知在朝廷之外另立官僚體系,意味著什麼嗎?你是想把這江山社稷拆分成兩半嗎?”
李世民當年若不是官做得太大,野心也不會膨脹得那麼劇烈。
他戰功太盛,以至於封無可封,李淵便新設了一個高於三公的職位,封他為天策上將,允他在朝廷之外另立官僚體系,儼然有與太子李建成平分秋色之象,這才導致朝中形成了太子黨與秦王黨。
李世民也不是一開始就想奪權,隨著黨爭愈演愈烈,有些事已由不得他來做選擇了。
李世民最怕不過的就是歷史會重演,他日夜擔心自己的孩子也會走到互相廝殺的那一步。
李承乾現在拼命往起捧李泰,這不就是推動歷史的車輪再來一遍嗎?這和鄭伯克段於鄢又有何異?
“你這是要學鄭莊公,縱容共叔段跋扈自傲,待其惡貫滿盈,再行討伐嗎?”
李世民的聲音因震怒而微微發顫,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楚與後怕,他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與李承乾面貼著面,壓低的聲音裡是雷霆將至前的嘶啞。
“鄭莊公是因母偏心,不得已而為之。”李世民喉間滾著怒火與痛心,語氣沉得似要滴出水來,字字戳心:“你呢?我對他再好,可曾超過你?你有什麼必要,非得縱他走上絕路?”
李承乾胸腔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過喉嚨。
他看著那雙盛滿帝王心術與父親憂慮的眼睛,突然覺得一切辯解都蒼白無力。
一股冰冷的疲憊感席捲而來,他閉緊了嘴,連一個音階都不願再施捨。
李世民盯著兒子倔強而蒼白的臉,那副拒不認錯、甚至不屑辯駁的模樣,更是火上澆油。
他強壓著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怒火,從牙縫裡擠出問話:“你......可有話說?”
殿內死寂,空氣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