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2章
東宮書房窗扉半開,午後熾烈的光線被細細的竹簾篩過,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投下清涼的斑影。
冰鑑置於牆角,無聲地吞吐著涼意,書房內陳設簡雅,多寶閣上列著經史子集,紫檀大案攤著未合的公文書卷。
李承乾並未坐在主位的書案後,而是與李恪分坐在窗下兩張梨花木的圈椅中,中間隔著一方小巧的櫸木茶几,上面擺著兩盞清茶,幾碟時新瓜果。
李承乾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盞壁,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搖曳的竹影上,又似乎穿透了時光。
“為德,”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語氣也十分親和,目光從窗外收回,溫和地落在李恪臉上,“京兆府的事務,一切可還順手?”
“有勞皇兄掛懷。”李恪立刻將茶盞擱下,姿態恭謹地回道:“諸事皆按舊例而行,尚算平穩,皇兄是有什麼諭示麼?”
李承乾看著他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忽而轉了話鋒,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
“諭示談不上。只是這一年眼看都過去一半了,總得辦幾件能擺在檯面上說說的大事才是。到了年底,無論是向阿爺述職,還是在朝臣面前,總得有些能提得起來的政績,方不負這京兆府尹的職責。”
李承乾這話表面上像是對李恪的關懷,可誰聽不出來這就是挑事的話頭,李恪是最懶於惹事的人。
“政績?”李恪咀嚼著這兩個字,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幾近自嘲的弧度。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李承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罕見的坦誠,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皇兄,不瞞你說,臣弟其實從未奢求什麼政績。這京兆府尹的位置,於旁人或許是青雲之階,於臣弟”
他頓了頓,終是將心底盤桓已久的念頭吐露出來,“倒更像是個精緻的牢籠。臣弟私心所願,不過是能早些去封地,圖個清淨罷了。”
李承乾聞言並未露出驚訝之色,李恪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他提出要走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李承乾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道:“想去封地也是人之常情,只是”
他放下茶盞,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直刺李恪心底,“你想走沒用,父皇不答應,你也走不了。”
李恪心頭一震,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皇兄的意思是?”
“你得尋個由頭,”李承乾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如冰鑑散出的寒氣,熨帖又透著涼意。
“要麼犯一個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人抓著把柄參你一本,卻又無傷大雅、不至於動搖國本的錯。要麼得罪個分量足夠、叫起來又響亮,卻並非真正根基深厚的貴人。”
李承乾略頓,目光落在李恪凝神靜聽的臉上,繼續道:“這樣,御史臺的彈劾來了,阿爺臉上掛不住,朝野也有些議論,屆時你再自請離京就藩,一切便順理成章了。”
李恪暗忖,李承乾這是要先將自己置於炭火之上烤一烤,然後再尋機抽身。
雖然他安的不是什麼好心,但若火候拿捏得當,這倒也不失為一個能掙脫眼前困局的法子。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愈發謹慎:“不知皇兄以為,臣弟該當如何?”








